谪龙说: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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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夏楝。

    模模糊糊过了子时,阿莱蓦地竖起耳朵,向着门外低吼了声。

    黑暗中,两只眼睛幽寒微光。

    珍娘听到吼声,还以为阿莱闹腾,怕惊到夏楝,刚要小声制止,隐约听见外头似有动静。

    又看阿莱虎视眈眈蓄势待发的,她心跳如擂,蹑手蹑脚地起身欲去查看,却听夏楝道:“阿莱。”

    黑犬本来跑到了门口,闻声又返回来。

    珍娘也忙回到床边:“少君,刚刚我好像听着外间不太妥当。”

    夏楝盘膝静坐,依旧合眸:“外间有百将诸人在,不必理会。”

    果然,外头的些许动静很快消失,接着是苏子白的声音,极低地在门口道:“珍娘?少君没惊动么?”

    珍娘赶忙打开门,彼此照面,苏子白再度确认无碍,才笑道:“有几只小耗子窜了进来,已经都解决了,好生睡吧。”

    “劳烦苏卒长。”珍娘忐忑,此刻也不便问他究竟。

    驿站之中恢复平静,丑时将过,寅时接轮。

    正是万籁俱寂、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道幽幽魂魄现于廊下,隐没于少年歇息的房中。

    他徘徊床前,望着少年沉睡的容颜,却不得其法。

    正着急中,一点白光悄然而入,像是和风拂在身上,魂身陡然撞入梦境。

    梦中的少年站在黑暗中,正孤寂无依,猛地听见熟悉的声音唤道:“熙宁?”

    少年蓦然回首,却见父亲站在身后,正含笑凝视着他,张手道:“熙儿!”

    “父亲!”少年霍然震动,拔腿飞奔过去,迫不及待地诉说,“您还在,太好了父亲,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

    他喜极而泣,或者是因为心底散发出来的悲痛无法假装。

    “熙儿你听我说,”魂体将少年拥入怀中,“父亲对不住你,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走这条凶险之路……”

    少年身体僵硬:“父亲……”那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迅速退去,天知道他真的不愿意清醒,“不、不是!”

    这一趟若非他百般恳求,父亲怎会带他前来,不过是一片怜子心切,哪会想到有此无妄之灾。

    邵先生说道:“我求了少君,才得了梦中跟你相见的机会,你是好孩子,且记你母亲还在家中盼望,以后,便要劳你担起侍奉长辈养护家人的重担了,熙儿,父亲知道,为难了你……”

    少年埋头在他怀中,泣不成声:“父亲,不是的……我、我……”

    良久,魂体自少年的梦中抽离,退到门外。

    他的脸上是悲怆,亦有一丝欣慰。

    一道声音传了出来:“心愿既了,且速去。”

    中年人的魂体似还有话说,却终究未曾贸然,跪地向屋中行了礼:“邵远志多谢少君成全。”

    身形退后,逐渐消失淡淡浮光之中。

    屋内的阿莱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

    感知到阴魂游荡,方才若非夏楝示意,它早冲了出去。

    夏楝披衣开门。

    阿莱抬头望着她,见她在门口站住,才重又趴下。

    魂体消散,驿站内外寂然。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银白一片。

    夏楝转头,却见廊角处,初守垂着腿坐在栏杆上,身子半靠廊柱,两只眼睛在淡淡月色中格外明亮。

    “百将如何不睡?”夏楝走到栏杆旁,轻声问道。

    “本来想看看跟少君夜半有约的是谁……”初守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果然还是不成呀。”

    他的耳力过人,先前奏胡琴的时候,便听见夏楝对魂体的吩咐,记在了心里。

    “百将若想见,早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初守本来站在原处,闻言便向着夏楝走了过来,道:“刚才来的……是邵小子的、父亲?”

    “百将这不是知道了么?”

    “我猜的。”初守歪了歪头,说道:“我可是没亲眼见着,只是听着那小子梦中几声呓语。”

    夏楝斜靠在栏杆上,披在肩头的道袍襟摆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向后一荡。

    初守瞧见那一点曼妙的摆动,顿时忘了自己本来想说的是什么。

    夏楝的声音依旧淡然,道:“夜间不太平,百将甚为劳神,且又有伤在身,明日还得早行,不如回房小憩片刻,也好养精蓄锐。”

    初守哑然,看着她月光中其静如水的模样,不由说道:“十年前阻住蛟龙走水,救下小郡百姓的,是你吧?”

    夏楝稍稍抬眸:“为何提起这个?”

    初守道:“你不生气么?你可知道,有人借你之功劳,冒你之名,甚至还……”

    ——甚至还抢走了你原本的姻缘。

    他说不下去,下意识地抵触不愿提。

    夏楝唇角一挑:“我以为百将不喜理会这些琐碎之事。”

    “这怎么会是琐碎事?我只是看不惯……”初守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情急,略气恼地转身:“我不独为了你抱不平,更是因为那欺世盗名的人,他们蒙蔽耍弄了天下百姓,比如今日的那祖孙俩,他们明明是冲着你才想去素叶城的,却不料只是被歹人利用以造舆论而已,你难道不在意?”

    一只手在他肩头轻轻地摁落。

    这简单的动作,轻若鸿毛般的力道,却让初守通身巨震。

    他几乎想即刻回头看看身后者到底是谁。

    这跟他在琅山跟那豺妖对战、陷入迷津时候的幻觉几乎一样。

    肩头的旧伤甚至也因而痛了起来。

    但这只手没有让他更疼,而是只轻轻安抚般的一拂便离开。

    夏楝侧身而立,说道:“我当然在意。”

    初守屏住呼吸,好像要抗拒那股淡香的侵袭,又仿佛要把那一丝香气挽留在肺腑之间。

    “我若不在意,就不会回来。”夏楝已经走到卧房门口,瞥了眼依旧站在原地的初守,她道:“多谢。”

    “谢……谢什么?”初守问道,好像要用这突如其来的言语作为索子,把她拦下。

    “多谢百将……也在意。”

    寅时三刻,天明之前人心最弱的夤夜里,她微微一笑。

    春日里的楝花,真可令人迷醉至死。

    次日天不亮,珍娘听到外间动静,赶忙起身跑出去。

    却惊见初守,阿图等几个人,围着那叫做邵熙宁的少年,小少年手中拿着一根折来的竹竿,比比划划,旁边众人指指点点,仿佛正在教导。

    少年的眼睛虽还是红肿,脸上却没了昨日那种阴郁内敛之色,他的额头已经有亮晶晶汗意,却还是认真挥动竹竿,仿佛那不是竹子,而是什么能斩妖除邪的利剑。

    “好小子,怪道说你根骨不错,只教了一遍就像模像样了,果然不错。”初守双手抱臂,笑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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