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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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起来自然算不得难,但是温慈墨也是真没想到, 原来每一个庄家人都这么不好伺候。

    圣旨刚下来的时候, 庄云舒倒也没多吃惊,毕竟这结果原本就是她一手谋划出来的。

    但是那宣旨的太监前脚刚走, 桑宁公主后脚就把屋里所有人都给撵了出去, 就连冬青也没能得个特例。

    凡此种种都把这个侍女给吓得不轻, 生怕她家主子因为和亲这事一个想不开,找了根绳子把自己给吊在房梁上了。所以冬青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就怕屋里面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动静,她离得远听不见。

    庄云舒倒还真没这么窝囊, 她只是在点上了香后, 在这哈气成冰的隆冬时节里, 换上了一身极素净的衣服。

    她如今穿着的这身灰扑扑的行头原本就算不上厚实, 再加上桑宁公主也不施粉黛, 就这么光着脚, 被发跣足的走到了隔壁屋的小祠堂里,浑身上下就只有手心里攥了一串念珠,旁的饰物一概都没带。

    庄云舒长身而立, 这么看起来,她的身形单薄的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那寒潭鹤影的样子, 有点像初冬时湖心仍旧擎在一层薄冰上的残荷。

    小祠堂这地方还是跟庄引鹤走的时候一个样,桑宁公主没动过这里面的陈设,所以那佛龛上摆着的, 拢共就还是那几个稀疏的牌位——最中间的是他俩的爹娘,旁边则是那个受了无数年香火的无字碑。

    庄云舒闻着那萦绕在寒气里的檀香,瞧着那牌位上被烟雾缭绕的有点看不清的字迹,沉默了好久。

    随后,她虔诚的跪拜了下去。

    庄居安于灵位前安静的闭目、合掌,如此一来,她指尖上挂着的那串檀木珠自然而然的就滚落到了虎口的位置,上头坠着的流苏在腕部被折了一下,变成了一个两头尖中间饱的形态,像极了那还没来得及盛放就已经干瘪了的花苞。

    庄云舒一向偏爱热烈的颜色,所以少有这么素净的时候,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真的洗尽铅华闭目跪拜在这方小蒲团上的时候,又莫名的让人觉得,这副干净纯粹的躯壳,才是被她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庄居安最本源的样子。

    她长跪于牌位之前,双手合十的掌心里攥着的,是那个被她精心缝了许多日却终究还是歪七扭八的布条。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针脚甚至将那布料都给扯得变形了,要不是中间颜筋柳骨的四个字还能撑得住一点场面,这从里到外的,只怕是彻底不能看了。

    庄云舒没有跟那群善男信女们一样,去寺庙里求那漫天的神佛过来给这几个字开光,因为她很清楚,不管她认识了再多的人,拥有了再高的地位,等到了真跌到泥潭里的那一天,能冲出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也就只有她这一对护犊子的爹娘。

    她跟庄引鹤都是没福气的人,小小年纪就已经没人疼了也就算了,自打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袭了爵之后,俩人就彻底天各一方了,细数这琐碎的十二载,他俩居然愣是连一面都没能见上。

    可尽管这样,庄云舒原来毕竟也还在大周呆着,所以真遇到了什么难受的事情,庄引鹤好歹还能跟他的长姐诉诉苦,也算是彼此有个支撑。

    只是她这一走,这整个大周绵延千里的土地上,可就正正经经只剩下一个燕文正公了。

    她寥落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于是庄云舒在青灯前磕了个长头,当前额砸到那冰冷的砖石地上的时候,她身后的乌发也散在了颈侧,像是一幅苍凉的水墨画。

    她于祠堂里长跪,所求却不过是一句:“归宁这大半辈子都踽踽独行,实在是辛苦,可如今我也要走了,那他身边就再没有旁人了,您二老替我……多看顾看顾他吧。”

    节气追着太阳走,于是每年刚立秋没几天的时候,那群在北境已经呆了小半年的鸟就跟收到了信一般,不约而同的就开始振翅往南飞。

    他们成群结队的在天际线上变换着姿态,以至于把那深沉的暮色都给衬得悠然了几分。

    起先庄云舒很不理解,南边也没比他们这北境暖和多少啊,犯得着这么长途跋涉的瞎折腾吗。

    可如今时过境迁,桑宁公主这才就着那缩地成寸的光阴慢慢看懂了一点——南边那块并不如何丰腴的土地,是它们的旧林,是它们的故土,那里有它们割舍不下的人和事。

    燕文公在北,桑宁郡主独在南,那她就是庄引鹤的旧林。

    可自己这一走,这只伤鹤最后的家便也没了,从此之后,这只倦鸟就再也没有念想了。

    庄云舒沉默的在地上叩拜了很久,等那冰冷的石砖都已经染上了她温热的体温时,桑宁公主这才跪直了身子。

    而她掌心里始终攥着的那方小小的绢布里,也早就沁满了檀木的苦香。

    庄云舒从那蒲团上站了起来,随后直接拉开了门,任由京城的北风把她的头发吹的到处都是,然后,她对着那一直守在门外的冬青说:“帮我更衣吧,该走了。”

    桑宁公主今日既然出嫁,那依照规矩,阖宫上下就都得过来送送,所以这会格外热闹,就连身子一向不好的太后娘娘都换了翟衣过来了。一行人顶着寒风站在宫门口,目送着那驾马车缓缓的驶出宫门。

    庄云舒虽说改了玉碟,但原来毕竟不是天家的人,所以她不管是跟后宫的这群莺莺燕燕,还是跟前朝的那些诰命夫人们,全都没有什么瓜葛,所以桑宁公主出嫁的时候,哪怕都知道规矩,这些人里也少有能哭出来的,于是这些女眷便也只好僵着一张脸,沉默的看着。

    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怎么的,太后娘娘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驾,倒当真是哭了一场。

    不过想来也不是哭女儿出嫁,这老太太更多哭得,只怕还是大周这半死不活的国祚吧。

    温慈墨着一身轻甲,带着人安静的等在承天门外。

    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乾元帝的嘴已经乐得合不拢好些天了,于是他这次不仅破格让桑宁公主从承天门出去,还念在温慈墨英勇护国和开疆拓土有功的份上,把他给提成了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

    但是大将军心里有数,萧砚舟不过是怕他对于收回虎符的事心有不满,所以拐弯抹角的想在其他地方给他找补一二罢了。

    毕竟自从齐国城破后,朝廷也没再提世袭罔替的那一茬,直接找了个保皇派的一个老臣过来,暂代了齐国公的职位,把齐国的管理权给捏到了朝廷的手里,虽说在这一仗里没了不少人,但萧砚舟也是借这个机会,不显山不露水的削了个藩。

    于是齐国里温慈墨曾经的那些旧部,也就理所当然的跟着一起被并到了王师里,只能听凭虎符调遣了。

    等于说骠骑大将军也就空得了一个听起来响当当的名号,身后居然连一个兵都没有了。

    可对于这一点,温慈墨本人倒是当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已经替他家先生把西夷给打下来了,再拿着这虎符只会让乾元帝日日睡不好觉,况且大将军又没打算这么早就让这个小皇帝看出他的立场,所以实在是没必要在这会跟萧砚舟对着干。

    只是有一点温慈墨属实有点担心,世家此次这么大费周章的逼着庄引鹤交上了这么一个投名状,到底图的什么呢?

    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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