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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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开口,又被尚且带着几丝凉意的晨风给堵了回来,直接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空烬不愧是在青灯古佛前呆久了的人,什么场面都见过,他心如止水的等着庄引鹤冷静下来,随后低头,用他那尚且沾着血迹的手合十念了一声真言:“施主这遭只要能醒过来,就算是挺过去了。”

    庄引鹤听到这话,连打官腔的场面话都忘记说了,摇着轮椅就直奔屋里去了,苏柳见状,忙去推了一把。

    苏公子有理有据的觉得,要不是腿脚不便,他家主子怕是得跑着进去。

    空烬看着那人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剩下的那半拉话,怕是得等到这位大将军醒了之后再说,燕文公才能听得进去。

    有这二位圣手在,温慈墨身上那些豁在外面的伤口好歹是都被包起来了,只是那些没有伤口的地方,空烬就懒得费那个功夫去擦了。

    于是燕文公问下面要了热水,亲自拿了帕子,一点一点的把那人身上的脏污给擦干净了。

    这是庄引鹤第一次如此细致的去看温慈墨身上的伤疤。

    先别管燕文公现在怎么样,但是原来他还跟着老公爷的那会,也是正经学了几年武的,所以对这些各式各样的伤痕也算是有点研究。

    但就算是这样,温慈墨身上好多旧伤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器添上去的。

    庄引鹤发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慈墨真的很像他,又或者说……能独当一面的人大都这样,把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展示给别人看,但自己身上那点星罗棋布的伤疤,全都被妥帖的捂到了最深处。

    庄引鹤把脏了的布巾放到盆里去淘洗,看着那暗红色的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真的没能照顾好这个他从掖庭里带出来的孩子。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似乎是为了补偿,庄引鹤这些天几乎是在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温慈墨,只要是他这个小残废能办的了的事情,他就一定不会假手他人。

    可就庄引鹤那副破身子,要真敢就这么昼夜颠倒的熬下去,那离跟温慈墨一起躺在那也不远了。

    苏柳知道轻重,所以引经据典的劝了大半天,自然,他旁边还有一个请完平安脉后被气得手舞足蹈的哑巴。

    苏管家眼瞅着哑巴也要撅过去了,当机立断的让下人在里间又加了一张床,让燕文公守在这的时候也能睡个囫囵觉,这事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可阖府上下如此这般鸡飞狗跳的折腾了五六日,温慈墨还是气定神闲的在床上昏着,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大将军现在日日躺在床上,能喝得进去就只有药和米汤,旁的东西灌下去多少就吐多少。

    可只靠这两样,强身健体肯定是别想了,只能说是吊着一条命罢了。

    所以哪怕已经回来这么多天了,温慈墨的气色非但没有好多少,反而看上去比原来还要更衰败了一些。

    空烬来看了几次,也是紧锁着眉头。

    再让温慈墨这么没日没夜的空耗着身体,怕是真就要把人给拖垮了,得想法子让他尽快醒过来才行。

    可针也扎了,药也喝了,在庄引鹤的请求下,空烬甚至还对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温某人念了一段车轱辘经,可都没什么用。

    最荒唐的是,如果空烬没记错的话,这位大将军其实是不信这些的,不仅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温慈墨曾经接触过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他甚至对这些神啊鬼啊的东西相当抵触。

    所以空烬一时间居然也搞不明白,庄引鹤究竟是想让那漫天的大罗神仙发发力把这人给喊醒啊,还是说想靠这法子,硬生生的把床上那位给气活过来。

    可苏柳却知道,自家这个主子是真的着急了,只能病急乱投医,什么法子都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真让瞎猫撞上一只死耗子。

    苏管家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温慈墨还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他家主子很快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去找仙人、采仙草、炼仙丹了。

    苏柳叹了口气,端着刚煮好的药进来了。

    燕文公就坐在床边,不声不响的给温慈墨摁着周身的几处大穴,视线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床榻,仿佛只要他看的次数够多,就一定能瞧见温慈墨睁眼的那一刻。

    庄引鹤听见动静,见人端着碗进来了,伸手过去就要接,却被苏柳避开了:“主子,如梦令的琅音娘子求见,说是有要事。”

    庄引鹤跟琅音娘子上次那个鸡飞狗跳的见面,属实是不怎么愉快,虽然后面温慈墨把话给说开了,但是本能的,燕文公还是不太想见她。

    可如梦令是无间渡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据点,如今温慈墨又在这无知无觉的昏着,还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去,无间渡眼下群龙无首,庄引鹤也是真怕琅音那边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所以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再去抢那个药碗。

    苏柳亲自推着他家主子去了前厅,回来的时候又对着看门的那个小厮嘱咐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这下,屋里满打满算就只剩下苏柳跟温慈墨两个人了。

    庄引鹤每次给人喂药时,都会先把温慈墨给扶起来,在背后垫好东西后,才会把人小心的靠在床头,然后再仔仔细细的把药给喂下去。

    可苏公子就没这个闲工夫了,他跟温阿七在掖庭里熬日子的那会,大多数时候连煎药的条件都没有,都是把草药捣碎了后直接往嘴里一塞了事,哪来那么多脱裤子放屁的闲情逸致。

    苏公子也还算是有点良心,他隔着碗壁摸了摸,发现药还是太烫,这才放弃了直接给人灌下去的想法,索性一边拿勺扬着手里的苦汤子等它凉,一边无所事事的跟那个昏迷不醒的温慈墨唠家常:“五年前,哦,也就是你走了之后的那会,他其实在京城里过得很不容易。”

    “方修诚老了,燕文公不仅更年轻,手腕还不输方相,于是世家里有些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苏公子扬了一会就累了,索性就把药碗搁在了一边,“乾元帝有意激化世家内部的矛盾,于是主子就只能被挤在中间受夹板气,没少吃哑巴亏。”

    苏少爷一边揉着他那有点酸疼的腕子,一边伸手够了几颗蜜饯送到了自己的嘴里:“那会为了掩人耳目,我隔小半月就得换一副扮相,好让京城里的人知道,燕文公还在本性难移的‘辣手摧花’。”

    苏柳想起来自己兢兢业业的那几年,也很是唏嘘:“刚开始只用扮成各种花枝招展的男奴,后来皇上有意给主子赐婚了,我便有时候也扮做弱柳扶风的女奴,但你知道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苏柳把吃剩下的两个果核拢在手心里,漫不经心的摇着,听着那叮里当啷的脆响:“在那五年里,我其实不止一次去空驿关找过你,只不过你都不知道罢了。”

    “每年入了冬,主子都会让我专程去空驿关跑一趟,什么都不做,就只为见一个人。看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苏柳把那俩果核扔了,又捡了几个蜜饯塞到了自己嘴里,“也不用跟那人打招呼,我唯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记住他的身形,然后在除夕夜的时候,扮成他的样子。”

    “去陪一个寂寞的人聊聊天,喝几盅酒,吃一顿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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