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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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马车里,听着什么动静都没有了的山谷,平静的望了对面的女子一眼。

    梅溪月立刻就懂了。

    她曲起手肘,把匕首夹在里面,擦干净了糊在放血槽里的黏腻血迹,这才冲庄引鹤点了点头。

    燕文公把手叩在销钉的机扩上,状若无意地把合拢的折扇给伸了出去。

    他漫不经心地挑起了满是血污的破烂车帘,借着月光打量着外面还活着的祁顺和几位府兵。那三根藏了暗器的扇骨却被他平稳的端着,不动声色地瞄准了那漆黑的夜色。

    庄引鹤盘算清了自己手里剩下的人手,这才勾唇笑了笑,开始试探暗处的人,是敌是友:“孤着实是没想到,我这条烂命居然值当劳驾这么多人。不过还是多谢将军搭救,敢问阁下是哪处的边军?”

    庄引鹤自小长在行伍,跟着一群兵痞子在校场里摸爬滚打,所以他自然清楚,眼前这群人行军整肃,令行禁止,比他爹当年亲手带出来的大燕铁骑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必然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流寇。而且这群人动手的时候,并没有伤到他的府兵,所以燕文公才觉得,他们可能是哪处的正规军。

    别看燕文公表面上说的头头是道,可他始终不敢放下的那柄折扇,却还是出卖了他的外强中干。

    他们眼下所处的这地方,虽说是荒山野岭的,却也正经是在大周的腹地里。

    不管是北边的蛮子还是西边的夷人,都且远着呢,所以理智告诉庄引鹤,这地方冒出来的这群人,哪怕说他们是鬼,都比说他们是边军的可能性要大。

    温慈墨带着自己的亲卫从树林里打马走了出来。

    他知道燕文公此行不会太顺畅,所以千里奔袭,好在终究是赶上了。

    而现在,那个被他肖想了五年的人,就坐在满目疮痍的破轿子里,拿着他当年亲手做的那把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庄引鹤看着这群蒙面从树林中走出来的人,粗粗数了数,居然有百来个。

    饶是燕文公早有准备,却还是有点心惊。眼下他带来的人,就连还能站着的都没几个了,这时候再碰上这么一伙训练有素却来路不明的人……实在是够呛能活。

    于是燕文公换了一种胜算更大的谋划方式。

    他把梅溪月手里的匕首藏了回去,也松开了叩在机扩上的拇指,周身的气场瞬间就软了下来,主打一个人畜无害。

    温大将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五年来的思念,全都凝在了这一瞬。

    时光几乎没在他的先生身上留下什么刻痕,他的眉眼一如从前,只是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却变了。

    温慈墨很清楚,自己的变化太大了,又蒙着面,这人理所当然得认不出自己来。

    只是,这是温慈墨第一次发现,原来庄引鹤看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时,目光是这样的——冷漠中还带了一丝上位者的睥睨,有这两种东西在前面挡着,那点狡黠几乎被藏的看不见,不过这会,又多了一点新的东西,那是一种刻意粉饰过后的退让。

    温慈墨细细咂摸着这跟五年前比起来完全不同的视线,心里有了一丝见不得光的快意。

    从庄引鹤把他从掖庭里带出来的那天起,他的先生,就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瞧过他。

    他在他的先生这,原来一直都是特殊的。

    温慈墨突然就觉得,这么多年来的行伍生活,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旧伤,突然就不疼了。

    镇国大将军自问,他这几年来过的并不算好。

    他跟马胡子以命搏命,跟呼延灼日勾心斗角,其实说穿了,不过是想补上自己心里的那点窟窿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已经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了,可每到除夕夜,被塞外那刺骨寒风一灌,他的胸腔里还是会空唠唠的疼。

    可眼下,他突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于是这点经年顽疾,就又自发地长出了血肉。

    温慈墨打过很多仗,但此刻他才惊觉。

    原来五年前的那个自己,已经凯旋而归了。

    温大将军咬着铜哨,慢慢地朝着那个破碎的马车走去。

    有这入骨的相思在,他是想叙叙旧的。

    可是突然,从两山之间夹着的羊肠小道那边,传来了一声凄厉嘶哑的狼嚎。

    这是温慈墨提前放出去的斥候发给他们的信号。

    而这声狼嚎的意思是——敌袭!快速撤退!

    第47章 “末将镇国大将军温慈墨……

    温慈墨迅速地吹出了一长一短的哨音, 细细听上去,居然跟关外夜枭的叫声几乎别无二致。

    在哨音落后,他的亲兵应声而动。

    他们把地上尚且能喘气的府兵全都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放好,还有两人上前安顿梅溪月和祁顺, 而温大将军则一夹马腹, 走向了那几乎散架了的马车。

    他把长枪在鞍鞯上挂好,然后翻身下马, 平静的对着庄引鹤伸出了手。

    你问燕文公怎么选?

    燕文公没得选。

    庄引鹤仿佛是被人伺候惯了, 面对着这文质彬彬的匪首, 他居然也不跟人见外,只是把折扇拢在了更加灵活的右手里,然后,理所当然的把左手伸了过去。

    就在燕文公思索着, 他应该怎么告诉眼前的这个将军, 自己是个残废的时候, 他猛地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庄引鹤吓了一跳, 他活了二十五年,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可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庄引鹤只能任由那人像是摆弄物件一般,把自己安放在了马鞍上。

    天潢贵胄的燕文公憋了一肚子火, 可最让他拧巴的是,眼前的这群人分分钟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那么当下这股怒气就只能被不甘不愿的压在肚子里, 连偃旗息鼓后的青烟都没敢冒出来一点,这就更让庄引鹤察觉出了几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思了。

    温慈墨从他家先生那可怜兮兮的乖顺与配合中得了兴味,心里那点被深埋多年的占有欲又在蠢蠢欲动了。

    庄引鹤的腿已经废了十二年了, 他这十二年来别说骑马了,连站起来都困难,所以他的视线,几乎此生都被锁死在了轮椅的高度上。不过他身份显赫,旁人跟他说话多是跪着的,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这会,他身为一只任人宰割的小残废,也确实不能奢求那一身黑衣的匪首对他毕恭毕敬。

    庄引鹤被骤然被放置在了高头大马上,他在混乱的目眩中,几乎以为自己离地千丈。

    这个陌生又可怖的高度,对于双腿被废的庄引鹤来说,跟临渊俯视也没什么区别了。

    于是他望向始作俑者的目光中,就本能的就带上了一些对温大将军来说十分陌生的惶然和脆弱。

    温慈墨对上了这样的先生,心下微动,他是真的喜欢庄引鹤眼里压着委屈却还不得不依赖他的可怜样子。

    于是温某人又不急着跟他家先生叙旧了。

    他翻身上马,稳稳当当地把那人箍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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