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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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时济瞄了一眼,唉声叹气道:“这句讲的是不把花赏够,酒喝够,春天就不会到来。”

    “没有酒。”鸢戾天板着脸,拒绝了皇帝的明示。

    “将军何故小气?”

    “太医说你不能喝酒。”

    “太医说的每句话你都信啊?”

    裴时济挑了挑眉,见鸢戾天果然语塞,太医委婉地说过,他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大将军自然不信。

    “过年了,连杯酒都没有喝到,这个年没意思得很。”裴时济摇头晃脑,表情悲伤,看着满园旺盛的梅花:

    “有花无酒,人生大憾。”

    鸢戾天坐不住了,表情变得迟疑,裴时济得寸进尺道:

    “其实我还想吃烤羊肉。”

    鸢戾天一时愣住,他难得有胃口,于是也不顾的什么戒燥热、戒辛辣、戒油腻的医嘱,定定地看着他:

    “你想吃?”

    “是啊。”裴时济点点头。

    “那我叫人给你弄。”鸢戾天说干就干,一边吩咐宫人去准备,一边用火钳拨弄火盆:

    “烤到半熟送来,正好在火上继续烤。”

    “酒呢?”裴时济可怜巴巴地抓着他的袖子。

    鸢戾天抿了抿嘴,终于还是叫人也送一壶来。

    “可惜烤的不是我猎到的羊。”裴时济笑盈盈地看着火,回忆当年武勇:“我也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箭不虚发,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嗯,你很厉害,你还射死过一头熊。”鸢戾天也笑着夸道。

    “那头熊分明是被你吓死的。”裴时济倒也不至于什么功劳都要认。

    “我哪里那么吓人?”

    “所以被吓死的是熊。”

    “可是明明是你射中它它才倒的。”

    “我又没有射中要害,那弓才不足一石,距离又远,哪里可能一箭就死了?”

    “就是你射死的。”

    “你还不信了,去把那弓拿来看看,在寝殿里放着,让燕平去找。”裴时济来劲了,吩咐左右去取弓。

    鸢戾天吓住:“你要射啊?”

    “就看看,自然是劳请大将军动手。”裴时济看他这模样乐了,拍拍他的肩膀:“何至于一惊一乍?”

    许是为了报复刚刚的心绪起伏,大将军一箭射爆了一棵梅树,充分证明了这张弓有干死一头熊的能耐,而未免他继续糟蹋御花园,裴时济赶紧叫停,两人一起围炉烤肉。

    “明天去灯会吗?”见他有精神,鸢戾天趁机提议:“劭儿特地让人从三南请来的戏班,在东市唱阳曲。”

    裴时济轻笑一声:“倒是很多年没有听过阳曲了,谁都没有母亲唱得好。”

    鸢戾天握了握他的手,裴时济反抓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

    “你和孩子们去看吧,他们还没听过正宗的阳曲呢。”

    “他们自己去看好了。”鸢戾天心跳漏了一拍,躲开他的目光:“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挺好看的,”裴时济靠着亭柱,看着亭外浴光的梅,轻轻哼唱起来:“莫非鸿雁也知人间意,叫它替我把信传青丝熬成白霜染,红颜褪尽病缠身”

    鸢戾天心跳发急,他的手被裴时济紧紧握着,只觉得像盖了一层冰,一路冷到心底。

    “回去吧,”他低声道:“这太冷了。”

    裴时济没有应他,自顾自唱完那段小调,止了声,有些惆怅地看着没吃完的羊肉,将杯中残酒饮尽,偏头看着鸢戾天,嘴角牵出笑,一字一顿道:

    “戾天,酒尽花谢,春天就会到的。”

    鸢戾天愣愣地点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裴时济招手让他坐下,靠着自己,两人依偎着,他抱着他哄:

    “人这一生就像草木荣枯,一花谢后一花开,都是自然而然的。”

    鸢戾天紧紧抱着他,点头不语。

    “力尽而竭,寿终而亡,顺其自然,没有缺憾,你懂吗?”

    “嗯。”鸢戾天眼神迷惘。

    “我很爱你,也很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你,你知道吗?”裴时济哽咽着表白。

    “嗯。”

    “所以我希望你好好的,你懂吗?”

    鸢戾天泪如泉涌,半晌才道:

    “嗯。”

    裴时济缓缓阖上眼,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唇梢微翘,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回去吧,我不会走的。”

    “好。”

    鸢戾天谢绝了所有人的帮忙,用衣服把他裹得密不透风,抱着他回到了紫极宫。

    是夜,巨大的烟花点亮京都上空,裴承劭和裴承谨拿着各地的述职报告进宫,往紫极宫的半道上,就撞见出来迎他们的鸢戾天,心头纳闷。

    这些日子他爹爹从来不离父皇寸步,怎么突然慈父心肠,特地出来接他们了?

    “父皇答应明日出宫看戏了吗?”裴承谨抢了一步先问。

    裴承劭心头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鸢戾天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神温柔慈爱,他摸着裴承谨的脑袋,突然道:

    “如果在帝国,你会是一个很不一样的雌虫,你的精神体没有残缺,所以不会和其他雌虫一样,需要终身依赖雄虫,你不会丧失神智,沦为一台只知战斗的机器,因为你父皇在你破壳前便帮你补足了一切,他深爱着你。”

    裴承谨的表情变得有些勉强,没有躲避雌父久违的亲近,他知道他是不一样的,惊穹和雌父早就告诉过他了,他没有因为强大的武力而受到忌惮,他的家人把他教的很好,他是完整而自由的。

    然后鸢戾天把目光对准裴承劭,里面沉重的感情几乎压弯这位大皇子的脊梁,他挤出一个仿佛是哭一样的笑容:

    “爹爹”

    “你远比我见过的所有雄虫都要强大,不管是精神还是躯体,你继承了我们最好的部分,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好到他有很多事情会直接和你商量,因为你一定能懂他,他对你寄望很深,他把大雍和天护军都交给了你,这个国家该何去何从,之后要你自己做主了,不要辜负他。”

    他张开双臂抱住两个孩子,紧紧把他们搂在自己怀里,这种亲密自他们成年后就不再享有了,可他们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坠落,腿软的险些站不住。

    “爹爹”

    鸢戾天拍了拍他们的背,把一只竹筒塞进裴承劭怀里,替他理了理衣冠,微笑道:

    “问问礼官,选个日子,以后什么事都和弟弟商量,不要自己扛,还有小宁,他也是好样的,多培养些信得过的人,还有天护军,要学会倚仗他们,也要学会成为他们的倚仗。”

    鸢戾天默了默,看着裴承谨:“你性格毛躁,凡事多听哥哥的,记得不要打架,认真起来这天下没人打得过你,天下无敌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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