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秋: 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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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角黑丝绒长裙从视线中消失,才颓然坐下。

    冷莉再冷血无情,此刻也递过去一杯水:“还好吗?”

    陆明阁径直让服务生开了一瓶酒,付过小费,轻晃着高脚杯中令人作呕的猩红,白骨搅碎印成钞票,他摘下眼镜指尖摩挲,出神迷离:“不怪她,是该恨我,我的母亲抢走了她的丈夫,我又分走了她儿子的财产。”

    冷莉只能陪他喝酒,良久,说:“陆明阁,你知道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陆明阁抬眸看她。

    “终于死了。”

    冷莉靠进单座沙发里,手腕搭在桌沿捏着高脚杯,一副冰冷:“父亲死的时候,我想,终于死了,结束恶心的一生,母亲死的时候,我也想,终于死了,结束痛苦的一生。”

    “恶心吗?痛苦吗?”冷莉问他。

    陆明阁戴上眼镜,抬手轻推,目光浮沉,不答。

    “那也值得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冷莉薄笑,举起酒杯,“你是私生子,我是私生女,我们就该功成名就。”

    陆明阁终于笑了,从前在国内,后来回美国,冷莉都帮他经手过不少脏活,如今陆明阁上位,第一个要论功行赏,也是冷莉,陆明阁举杯:“我给你在董事会留了席位。”

    冷莉这一年又离婚了。

    这桩与虎谋皮,是她为自己今后买的保障,陆明阁不是一个好人,但一定是一个好老板。

    酒杯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

    “不要告诉亭照。”

    “不要告诉亭照。”

    有些血腥脏污,两个人沾染就够了,冷莉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天真纯粹,陆明阁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幸福无忧。

    笑谈间,陆明阁忽然停住目光,冷莉回过头,游亭照挎着书包领着儿子过来了,却碰见要走的陆夫人。

    三人在原地讲了几句隔远听不清,陆夫人推门出去,游亭照抬头看见他们微笑挥手打招呼,小陆与游直接扑了过来。

    陆明阁立马弯身张开双手开心接住儿子,小陆与游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却双眼迷惑看着他,问他:“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问奶奶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奶奶都不理我。”

    陆明阁一推眼镜,目光又暗下来,轻轻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抱起他说:“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奶奶是不喜欢爸爸。”

    当晚回家,游亭照有越洋会议,陆明阁负责照顾儿子睡觉,按理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保姆,但儿子大病过一场,又比同龄孩子瘦小,陆明阁总是格外注重家庭。

    八九岁的孩子,早就会自己洗澡,当时五六岁回岛上养病,游亭照还一直亲力亲为,小家伙要面子害羞,浴缸一放好水要脱衣服,就把游亭照推出去:“妈妈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真的可以吗?”

    “我是个小男子汉了!”

    小陆与游洗完澡穿好睡衣从浴室欢快跑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眼睛也水洗过一样明亮如新。

    陆明阁放下手上工作,拿起毛巾,小陆与游就乖乖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热牛奶喝。

    毛巾擦完,陆明阁拿起吹风机,看到小家伙一手端着牛奶杯,一手在落地灯下晃,叮铃铛锒,挂着一只小金镯子,坠了只长命锁。

    他问:“哪来的?”

    小家伙一转头,嘴边沾了一圈奶泡,炫耀式在暖色灯光下晃晃,笑起来说:“奶奶给的。”

    陆明阁打开吹风机,目光又垂了下去。

    四十一岁那年,梁永城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中年危机。

    想娶的女人娶不了,女儿又在叛逆期。

    那一年,梁永城已经坐上一把手多年,在外面不可谓不呼风唤雨,万人仰仗。

    到了关键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家一点地位没有,甚至做不了自己的主,梁永城觉得荒谬,梁永城开始理解梁永璇。

    恰逢好友回国,安顿岳父岳母养老,送孩子读书,见面吃饭,说了这事。

    陆明阁不关心梁永城要娶什么女人,婚前一签,娶谁都一样,陆明阁也不会顾及冷莉,第六年第十二年没有结果的事,第十五年就会有结果?不止陆明阁,所有人都清楚,包括两人的女儿梁絮,就是不包括两个当事人。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要月长圆,世间只有覆水难收。

    正如2019年陆明阁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要买下比弗利豪宅,2022年陆明阁也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陆明阁拿起桌上打火机,抽起一支梁永城的烟。

    稀罕事。

    梁永城跟着点了一支,两个男人烟缭雾绕,梁永城慢笑问:“不早戒了?”

    “我母亲前阵子走了。”陆明阁抽着烟,很久说。

    “活了八十一,也算高寿。”梁永城劝慰道。

    “没通知我,扫墓才知道。”陆明阁说,“她生前不肯见我,只有死后我去见她。”

    梁永城不说话了。

    陆明阁却看他:“你能保证你女儿以后跟你不疏远不反目?”

    梁永城同样答不出,陆明阁替他答:“我保证不了,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向着亭照。”

    陆明阁最后送了他三句话。

    “我不求理解。”

    “你需要支持?”

    “人都是要死的。”

    人注定是要与人产生冲突的,不然这一生的故事又如何展开。

    人注定是要从关系走向自我的,不然灵魂的火焰又在何处燃烧。

    女儿十八岁那年生日,为成人礼出了点矛盾,何茗霜独自带女儿和儿子出门旅行,在海边玩了几天,回淮城同老朋友聚餐。

    当初何茗霜再嫁,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学校里最老实的何老师,找了个英俊多金的大画家。

    此番回来,聊了几句,朋友又叹那边带着个女儿,后妈不好做。

    何茗霜是个普通女人,愿望,无非带着女儿好好的,一生中有些机遇,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就是没有,现在又多了一岁多的儿子,她抱着怀里的宗彦,小家伙脑袋不小心磕了,贴着枚创可贴,她摸摸孩子的脑袋,说:“人活着总是要受苦的,不是受这样的苦,就是受那样的苦。”

    “知语从前身体弱,现在养着好多了。”

    服务员这时唱着生日歌推上来蛋糕。

    朋友们便又簇拥着欢笑:“知语,今天你生日,快点许个愿吧!”

    无论是为谁燃起的烛光,都平等代表温馨幸福,都值得一句生日快乐。

    “何知语,生日快乐!”

    某年,冷莉在蒙特利尔办展,梁永城受邀参加。

    相识半生,作为前任谈不了感情,作为朋友倒是可以聊一聊艺术。

    出门时,下了雪,一个午后落了一层白。

    何茗霜正好开车回来,裹着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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