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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太上皇年方二十三》 315-320(第18/18页)
正胡思乱想之际,寂静中却忽然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怎么还没睡着?”
“嗯?”她吃了一惊,反问道,“你怎么也没睡着?”
褚云羲侧身朝着她,道:“不知道,可能太累了。”
“累还会睡不着?不是应该躺下就睡吗?”虞庆瑶大着胆子,偷偷伸到他被子里,捉住了褚云羲的手。
他怔了怔,好像是想收回手,却只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干什么?”
虞庆瑶带着几分喟叹。“我也浑身冰冷,睡都睡不着。”
褚云羲沉默片刻,不解风情地道:“明天上岸去多买条棉被。”
“……那今晚怎么办?”虞庆瑶瑟瑟发抖,声音也绵软起来,“就睁着眼睛躺在这里等天亮吗?”
“忍着。困极了自然会入睡。”褚云羲又慢慢问,“你原身不是南方人?”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虞庆瑶一愣。“是,怎么问这了?”
“闲谈而已。”他居然真的好似有了闲情逸致,“既然故乡处于北方,你理应不怕寒冷才是,怎么这会儿就忍耐不了?”
她被堵了一下,叫唤道:“我哪里受过这种湿冷湿冷的罪?这破船又窄又小,还没办法取暖,你倒是还有心情挤兑我……”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掩上了她的唇,“你总爱追问我的过去,却对自己的经历谈之甚少,这是为什么?”
虞庆瑶静默片刻,才道:“我以前不是说过一些吗?陛下不记得了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褚云羲难得有兴致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语声轻微:“虞庆瑶,你的家乡在哪里?”
她缓缓垂下眼帘,将脸颊枕在他掌心。“陛下听说过呼伦湖吗?”
“我自然知道。”褚云羲讶然,“离鞑靼很近,你难道去过那里?”
虞庆瑶悄悄笑了一下,小声道:“那里就是我的故乡啊,陛下。”
褚云羲愣怔许久,扳过她的下颌,恨不能借着船舱缝隙间透进的微弱月光将她看个清清楚楚。虞庆瑶扬起脸来:“灯火都没有,你在这看什么呢?”
“……虞庆瑶,你不是汉人?”褚云羲从震愕中回过味来,语气严肃,“难道你是鞑靼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很要紧吗?”
褚云羲却丝毫没有笑意,一板一眼道:“自然要紧。”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鞑靼人,就要与我划清界限了?”虞庆瑶拧着眉,有些不悦了。
他沉默了,没有回答。
虞庆瑶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介意,不由推开了他的手,认真道:“褚云羲,我是汉人,而且你曾经想要征服的鞑靼早已分崩离析,几百年之后更是成为了历史云烟。你如果还是身在皇位的九五之尊,要为全盘考虑,该和什么人联姻该立什么人为后为妃,那是你的事。可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还要对我到底是汉人还是鞑靼人这样介怀?”
她顿了顿,又道:“或者,是我会错意,想得太简单。我已经将你当成普普通通的人来看待,你却始终还觉得自己与我们不同。”
她语声低沉,如江流缓缓,且带着凝滞的寒凉。
褚云羲心头恍似有厚雪积压,然而思绪繁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只沉沉地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庆瑶却已默不作声地背转了身。
*
这一夜,江船随波漾动,晃碎满江星影,也晃乱了满满心绪。
虞庆瑶昏昏沉沉睡去,待等次日清早被鸟鸣声惊醒时,船内却不见褚云羲身影。
她坐起身来,心里不免更添失望。心不在焉穿好衣衫,钻出船舱后,唯见白雾濛漫,润着薄寒之意氤氲于江面。
一时间,江岸斜树远皆为白纱覆笼,就连天地亦消除了界限。
缆绳依旧浸在水中,船只微微晃动,船头的炉里并无火焰,炉上的铜壶里却丝丝缕缕冒着热气。
虞庆瑶茫然四顾,除了雾霭浮沉之外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觉得他大概是不想面对,索性避开了自己。
茫茫江上,只剩她守在这小舟上,如身不由己的浮萍一般随波起伏。
转头间,看到他昨日换下的衣袍还扔在船舱边,虞庆瑶触景伤怀,竟然眼眶泛酸,泪水慢慢充盈而落下。
她抱着双膝,恹恹坐在濛濛白雾中,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褚云羲回转。
直至日头渐渐升起,岸上牛铃遥遥传来,这满江寒雾才缓缓淡化散去。起先的低落亦渐转为不安与忧心,她开始坐立不安,想要上岸寻找,却又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何方。
正忐忑间,忽见远处小径间有人朝这边走来,背负了不少东西。虞庆瑶看了好几眼,紧抿着唇转身回了船舱。
褚云羲步履匆促地登上船,将背上的东西放在船头整理,抬头见帘子依旧低垂,他踌躇一下,探身进了船舱。
虞庆瑶独自撑着脸坐在角落,他看看她的背影,将新买回的毯子轻轻放到她的身边,道:“你看看厚薄合适吗?”
她斜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褚云羲顾自坐在她旁边,解开绳子,慢慢展开了褐底红花的绒毯,好似已经忘记了昨夜的龃龉。“垫在身下,或者盖在被子上,应该都可以。”
虞庆瑶眼里湿热,想到的却还是之前自己独自茫然坐在空船上的孤寂,不由硬下心来看都没看他一眼,负气道:“你一清早不告而别,就是去买东西了?”
褚云羲微微一怔:“你那时候睡得很沉,我叫了几声,看你没醒,就走了。”
“不能等我醒来了再去?”她怨愤道,“这事是十万火急的吗?”
他考虑了一下,道:“我前天不是问过人吗,这附近很少有城镇市集。依据地形来看,如果我清晨不上岸,今日一天我们沿江而行,恐怕都找不到能买东西的地方了。”
“总之你所做的事都是有恰当的理由。”虞庆瑶回过脸来,“如果是我,就算盘算好了,也会告诉你一声,而不会这样独断专行。”
她说话的时候似乎不含愤怒,甚至也没有指责之色,然而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她已经将事情看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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