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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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玥一听,差点笑倒在炕上。

    单夫人听了,板起脸回头看她俩:“不许编排你们姐姐。”

    两人忙笑着捂住嘴。

    单夫人侧头去看这乱糟糟的院子,心中仍颇为复杂。

    阿瑶选的路,毕竟与寻常女子不同。女子行医济世,听着甚是光彩,但内里有多艰难,她这做母亲的怎会不知?阿瑶一个女子终日抛头露面,医治的病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幼都有,最容易招惹是非口舌。单夫人知道乐瑶从此要走这条道儿,心中虽很为她骄傲,但也一直为她悬着心。

    女子最难的,便是容易被人指摘,若是被人编排了什么,将来她可怎么活呢?虽说她也了解阿瑶,以她的性子不至于为那些闲言碎语寻死觅活,但总归是一件乌糟事儿。

    单夫人心想,但若是将来,她有这么一个品阶不低、自身硬气的武官做依靠,还是旧识,知根知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流言蜚语,总不敢轻易攀扯到有官身庇护的医家娘子头上。

    阿瑶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省许多。

    这念头一生,许多细节便不由自主地串联起来。

    单夫人顺着也想到了铁塔张,也是忍俊不禁。

    长安的贵女,大多十五岁及笄后便要找婆家了,单夫人那会儿也再给乐瑶寻摸,正四处留心,暗暗相看呢,结果,有一日这丫头打球打得额发尽湿,一回来,大大方方地向单夫人与乐怀良昭告,她看上了一个毬场上打马球的,诨名叫铁塔张。

    乐怀良正喝茶呢,一听,差点呛死。

    谁家好人叫这等名号啊?

    夫妻俩那几夜都没睡好,连忙找了个时机,与单夫人做贼般乔装打扮、狗狗祟祟地跑到曲江边,预备看看那是个何等人物。毬场上尘土飞扬,呼喝声、马嘶声、毬杖击球声热闹非凡。

    周边还有不少看客叫好。

    一看,乐怀良和单夫人都快晕过去了,那铁塔张生得方阔脸膛,浓眉如帚,满脸胡子,那厮刚进一球,便坐在马上,仰头大笑:“哇哈哈哈哈哈……”

    再一打听身家,更是穷得叮当响。

    那怎么能行呢!

    单夫人和乐怀良立刻铁了心肠要棒打鸳鸯,将乐瑶唤来,苦口婆心、陈说利害,又将她关在家里,好几日不许她出去打球,且下了最后通牒:“马球与那什么混账铁塔张,你只能选一个,要么再不许打马球了,要么再不许和这厮往来!”

    乐瑶……

    乐瑶坚定地选择了马球。

    她说到做到,从此之后,依旧开开心心打球,再未提过“铁塔张”三字,她这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但没想到多年过去,没了铁塔张,这又来个铁塔岳啊!

    单夫人虽没看见那人是何模样,但看到了那山岳般挺拔巍峨的背影,再听存子他娘方才的话,比院墙都高出一个膀子,在黑夜里都如此显眼,可不又是一个铁塔吗?

    这么一想,单夫人也是哭笑不得,心想,阿瑶的眼光倒是十年如一日,她果真还是原来那个阿瑶。

    她就是喜欢生得这般人高马大的郎君啊!

    这下单夫人越想越都圆上了。

    先前她总觉着乐瑶大难之下,性子变了许多,还短短时日便学成了这般能起死回生的医术……有时,单夫人都觉得她比她阿耶当年都厉害多了,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很正常,但单夫人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疑虑与生分在,哪怕竭力说服自己,仍觉恍如隔世,眼前人已不似故人。

    但此时,她可算对乐瑶生出了旧日的熟悉之感。

    是她,没错,别人没这嗜好!

    更令她庆幸的是,这回阿瑶眼光好多了,阿瑾说得对!至少这个“铁塔岳”么,不再是个以打马球为生的闲汉了,而是个年纪轻轻便挣下五品军功的才俊,这一点单夫人还是较为满意的。

    对方是汉胡混血,听豆儿麦儿说,他还是孤儿,部族尽灭,孑然一人,在军营里吃百家饭长大,但乐家如今也是破落户,这一点便谁也不要嫌弃谁了。

    单夫人惆怅地叹了口气。

    若是乐家没有抄家,即便这岳都尉如此能干,只怕乐怀良也难以点头,他想必是不愿将长女许给一个胡人的。

    想到已葬身冰河江水中的郎君,单夫人又满心酸楚,她与乐怀良虽非原配,说不上多少炽热情浓,但多年夫妻,他待她始终是温和敬重的,她心中想到他竟就这么走了,也会忍不住伤心。

    单夫人不愿再深想,心想,豆儿麦儿嘴里,那岳都尉倒还算是个知礼的郎君,但她还是得亲自替阿瑶好好看看,省得这傻孩子又因某些稀奇古怪的缘由,便喜爱上谁。

    她打定主意,便也不再烦恼,掀帘进稍间,为乐瑶铺床去了。

    那一头,乐瑶则是拉着岳峙渊一路疾走。

    巷子窄小,无数飘荡的衣衫裙裤悬在头顶,岳峙渊身形太高,只得深深弯下腰,低着头,才能不被一个又一个兜裆布蒙住脸。他步子还大,走得快了,险些踩掉乐瑶的鞋,慢下来局促地小步走,又被嫌他慢的乐瑶反手用力一扯。

    岳峙渊真是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只得无奈地跟着。

    幸好,乐瑶很快便找到了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她猛地一刹,扭身先将岳峙渊塞进那墙与墙的缝隙里,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那是两道坊墙之间的尺寸空地,穿过去,便听得见河水汩汩的流淌声,脚下泥土也变得湿软黏滑,河岸边的野草生得疯长,高可没膝,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乐瑶摸索着踏过草丛,找到了外城妇人洗衣裳的一片石头滩,四周昏暗,入夜无人,只有河水流逝时反射出的微弱水光,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她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岳峙渊在她对面站着,见乐瑶转头过来,背脊都慢慢打直了。

    乐瑶一扭过身来,顺手就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下意识便张口:“你身子还没好?这么晚做什么出来?你不能吹风的,你看,摸着都发低热了吧。”

    刚刚路上,拽着他腕子,她就发现岳峙渊体温异常了。

    岳峙渊的身影没在黑夜里,他沉默着,乐瑶也看不清他神情,但此刻异样情绪都已被她的本能挥开,她又伸出手去捉他的手腕:

    “我把把脉。”

    岳峙渊感受到她的手指,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顺从,反而调转手腕,反手扣住了她的手,用力将她拉近了一步。

    他随之低下头,对上她惊讶的眼。

    “我来……是有话想问你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握着她的手掌心滚烫,还微微渗出了汗。

    这么近,乐瑶适应了黑暗后,渐渐能从黑漆漆的光线里勾勒出他的轮廓了。偶尔,还有不知从何而来一闪而过的灯火会极短暂地照亮他,他的眼依旧泛着红,眉头微微下压,这般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像被淋湿了的狼犬似的。

    “现在,我不要把脉,你先不要把我当你的病人,你先把我当一个男人。”

    他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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