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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唐朝小医娘》 85-90(第13/19页)
是又惊又怕又紧张。
但幸好,第一碗下肚,呕吐很快停止;两个时辰后,再补一剂四君子汤,乐瑾姑娘的呼吸稳定了下来;夜里再上一碗熟地黄、制首乌、肉苁蓉配的养血滋阴汤,这般换方换药直到天明,乐瑾总算又能在单夫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意识也彻底清醒了。
乐瑶一整天心都提在嗓子眼,这会儿总算能略微松懈,慢慢、慢慢地滑坐到廊下的木阶上,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成寿龄早已不顾形象,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背靠着门框,张着嘴大口喘气,他心里还愁呢,哎呦,这活儿年纪再点大儿,他也干不了了,实在太累了!他这把老骨头,这几日差点没交代在这里。
过去这几日,他和乐瑶就在这客舍外间打地铺,寸步不敢离开,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得进去看一眼。单夫人与乐玥则歇在隔壁稍间,几人轮换守着,谁都睡不成一个整觉。
癥瘕之恶,便在于此,那邪毒如附骨之疽,难以清除,时刻反扑,还极容易蔓延转移。成寿龄虽没有学过现代的生物学、细胞学,但在年复一年的救治与实践中,他也发现了癥瘕症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会下崽!下崽还下得贼快!
今儿在肚子里长一个,明儿不知又在哪儿新增一个,今日还只是肚子疼,明日就能走不动道儿了,连骨头里都疼。
即便一时以药物护住元气,可邪气未能完全清除、压制,一旦正气稍有不支,就会不断反复、不断反扑,总能在他们以为病情好转时,又再次急转直下。光这几日,这样的急救、脱险、再急救、再脱险,他们已经差不多经历了四回。
但……晨光熹微,透过窗格,成寿龄扫视一圈,落在乐瑾终于平稳下来的脸上,也落在廊下或坐或靠、疲惫不堪的几人肩头。
今天可算又熬过去了。
廊下的风带着晨露的凉意,轻轻吹进来,乐瑶直起身,捶了捶酸胀的后腰,她也是累得很,正要去屋子外头透透风。
脚步刚挪动,身后却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呼唤:
“大姐姐。”
很轻很轻,乐瑶没听清,继续往前走着,是守在榻边的单夫人急忙转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悦:“阿瑶,阿瑾在唤你。”
这几日病情反反复复,闹得单夫人都不敢高兴了,生怕乐极生悲,没高兴一会儿乐瑾又不好了。
乐瑶才忙回过身来,脸上也很惊喜:“能说话了?”
乐瑾躺在那里,只是唤了那一声,胸口便起伏着,开始喘气,她腹内那坚硬的肿块并未消减多少,她此时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试图发声,都需耗费极大的气力。连日来的大补之药,就像往将熄的灰烬里添进珍贵的炭火,只勉强维持住那一点微光,并未带来奇迹般的逆转。
乐瑶坐到床榻边,习惯性又搭了她的腕子查脉。
脉搏微弱地跳着,细数而涩,但毕竟还在跳,且比最初诊治之前跳得流畅了一丁点,至少不会长久停止又复跳了。
“多谢你了,大姐姐。”乐瑾攒了攒力气,才又开口,说的却是这句。这几日她虽病情危急,但清醒时比以前多了,这会儿虚弱垂下眼,瞧见乐瑶下意识替她把脉的动作,嘴角竟极淡地弯了一下。
因她病得太重,乐瑶是进屋先把脉,出去也把脉,只要稍稍闲一点儿,她就会替她轻轻推拿腹部、针灸、艾灸,忙完了,依旧还是再把一回脉,这都成她的习惯了。
乐瑾的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远超她年纪的平静与温柔,看得乐瑶鼻腔里猛地一酸。在掖庭里,她就失去了母亲与亲生妹妹,自己如今又在生死之间徘徊,她却还能这样对她微笑。
乐瑶抬起眼,这几天,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拼抢阿瑾的性命,根本得不出空来与家人好好叙旧,这会子,她以为乐瑾第一句会是问父兄下落,但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句话。
“一家人,不说这个。”乐瑶轻轻地掖了掖她稀疏的发,又有些笨拙地抚过她的头顶,安慰道,“记着啊,自家人不必言谢。”
乐瑾却只是眉眼温柔地望着乐瑶,她喘息了几下,固执地,一字一字,将那话又说了一遍:“不,我该谢的,大姐姐。”
她出生时,乐怀仁已与大房决裂,搬出乐家自立门户了。说起来,乐瑾与这位大姐姐也就年节下见一见,血缘虽近,却不算太相熟,可不管是单伯母还是乐瑶,当她坠入绝境时,都愿意倾尽全力救她,一次次将她的命拉回这人间,她心里怎能不感激?
乐瑶摸摸她,见她精神尚可,才将单夫人与乐玥也叫来。
有些事,也该说了。
那些事儿她们迟早要知道的,她便也不打算说谎,便从头说来。
乐瑶先握着乐瑾枯瘦的手,先与她说了好消息:“阿瑾,你哥哥与我们是分开流放的,如今我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但我想,他们年轻力壮,必不会有事,我会托人再去打听,总会有着落的。至于叔父……”
她顿了顿,却还是扬起笑脸来,略去了很多,只道:“叔父与我到了甘州,我被留在苦水堡医工坊,他则被分派到大斗军营中做医工,如今人……应当还在那里。我是机缘巧合才能提前回来,他按律,还需走些流程,或许一两年后,也能回来。所以阿瑾,你要好好养着,你们一家人一定会团圆的。”
乐瑾在乐瑶说起乐怀仁后,便静静地落下眼泪来,最后,又用力地点点头。她知道她的阿耶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性子执拗,为人也并不圆融,可那终究是她的阿耶。她怎么都希望他能平安、能活着回来,也盼望自己能活着……活着,再见他一面。
乐瑶说完这些,喉头紧了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看向了单夫人与乐玥。单夫人的眼眶早已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乐玥则惶惑地看看母亲,又看看长姐,满脸都是害怕。
为什么……姐姐只说她与叔父到了甘州,却没有提阿耶?
沉默了半晌,乐瑶还是说了:“阿耶自打流放后,便郁结在心,加上官差苛待、鞭挞,身体其实走到半道上便已不大好了,一路硬撑到黑水,水高浪急,他没抓稳……掉进去了,我……对不起啊,阿娘,我没能救起阿耶,我没找到……”
不知是否是身体遗留的痛楚,乐瑶满眼是泪。
那时,原身立刻不顾阻拦跳进水里去救了,可是怎么游都被水浪冲开,她怎么都游不到父亲身边,自己精疲力竭也差点淹死,是不知哪个好心的流犯伸手捞了她一把。
她最后只能扶着船沿大哭,看着乐怀良被湍急的河水淹没冲走。
单夫人之前便已从乐瑶的神色中猜到,但此刻亲耳听来,还是痛彻心扉,只能抬手死死捂住嘴,将那即将冲出口的悲号闷在掌心里。
郎君啊,郎君竟还没走到甘州就没了!
乐玥彻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长姐,仿佛没听懂。过了好一会儿,她眼里才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大颗大颗的眼泪,疯了般滚落下来,她浑身发抖,嘶喊着:“原来阿耶早已走了!原来阿耶走了那么久了!我都不知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傻傻的,在掖庭时,我总向菩萨祷告,我天天给菩萨磕头,我求他一定要保佑阿耶和姐姐平安……我磕了那么多头!这什么狗屁菩萨,根本就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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