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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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是师从何家啊?”

    第33章 回阳救逆汤 不是有乐小娘子在了么!……

    听见邓博士这般盛赞乐小娘子, 李华骏张口便想将乐瑶的名姓坦诚告知,却被岳峙渊忽而一声咳止住了。

    李华骏敏锐地一顿,喉头滚了滚,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笑眯眯地弯起狐狸眼道:“哎,可惜。那医工啊,是半路临近的戍堡里随意寻来的, 那时情急,连名姓都未曾问得清楚, 故而不能回答博士。起初我见她年纪轻,还不当回事,故而没细问。今日博士如此称赞, 我才知晓那人是个有本事的。”

    邓博士听了, 颇为遗憾, 但也不再追问了。

    各州府的军药院里, 良医难得,寻常医工却是不缺的。甚至还有几十名学徒等着出师, 每年考课、诠选都要争破头。

    若因他多言一问, 真招来个医术高明的,虽撼不动他自个的地位, 但那些等着补缺的年轻医工难免要生出怨怼。

    而且不过是个戍堡里当值的小医工,还是年轻人……估摸着是个有些家传的草医吧,但沦落到苦水堡, 料想也是军药院诠选里落了榜的, 那更没必要探究了。

    李华骏瞧见邓博士神情讪讪的,心里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暗自庆幸方才都尉及时提点, 让他未将乐小娘子贸然说出来。

    莫看这边关荒芜苦寒,但有人处便有江湖,不仅仅是士卒阀阅之间错综复杂,河西八军那么多将领士卒,也是派系林立。

    即便是医者,为了一个医博士的名头,也难免暗生竞逐之心啊。

    想虽如此想,但手艺高下,却难以自欺欺人。

    待换好新药,邓博士又托着岳峙渊的脚踝细细端详,指腹在接骨处轻轻按压,还翻来覆去地赞叹,又顺嘴嘱咐道:“这样看,都尉约莫再过两三日便可试着下地了,初时每日走一刻钟即可,渐次增至两刻。万不可疾行跳跃。”

    “劳博士费心了。”岳峙渊点点头,不动声色将腿往后缩了缩,但却没缩动。

    邓博士没忍住,又多瞅了两眼才放下,颇为情实意地道:“这踝骨是正得真好啊,一点儿都没伤到筋脉,又精准。按理说都尉这样因拖延几日才打断重接的,关节处势必会有所磨损,但我却未探查到,一切都像新伤正骨一般,这医者很有天赋的,若是我的徒儿该有多好啊。”

    邓博士的两个徒弟:“……”

    师父,我俩还听着呢!

    邓博士感叹完后,留下药方,便骂骂咧咧地教训着徒儿走了。

    待他们出门去,岳峙渊忙把裤腿卷了下来。刚刚那老医工抓住他的腿不放,这面看完看那一面,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李华骏送罢客转回,将药方交与亲兵去煎,自己斜倚在门框边:“都尉方才,是不欲我提及乐小娘子?”

    “何必刻意提及?你忘了先前甘州城中那桩闹得风风雨雨的医娘案?”岳峙渊转头望向窗外。

    廊外几株青杨已在秋风中褪尽枝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参差地高举向天,声音平淡:“何况,我如今在甘州步履维艰,还是不要牵扯上他人为好。”

    李华骏经这一提,倒是想起来了。

    河西胡汉杂处,风气开放些,也有许多妇人抛头露面做些小买卖,但要说医娘、医婆之类的,还是屈指可数的。

    甘州城以前的确有个四十出头的寡妇,她家郎君原是南边来的医工,为一病患诊治时,被隐瞒了病情的病人传了疫病,染病身故了。

    这妇人姓楚,人称楚娘子。她跟随夫君行医多年,也学得一身医术。为谋生计,她在城南赁了处土屋,前堂看诊,后室起居。

    楚娘子的医馆起初自然也是门庭冷落,无人问津。她便每日在门前施诊两个时辰,分文不取。后来时日长了,渐渐有人发觉她医术高明,偶然连军药院或是旁的大医馆未能见好的顽疾都能妙手回春。

    她也声名渐起,不少人大老远慕名而来,只为求她诊治。

    这原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从何时起,坊间便开始流传楚娘子的风韵趣事儿,还编了可笑的歌谣在坊间传唱。

    或说她后堂备着胡床专接男客,又说她为一些年轻郎君施针时,还趁机解人衣带;更有甚者,还说她诱引良人夫婿,姓甚名谁、何时何地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有卖布的行商、有开茶馆的掌柜,还有那些身强体壮的兵丁云云。

    流言沸沸扬扬,惹得一些夫君本就风流、又来看过病的正头娘子疑神疑鬼、怒不可遏,有些气性大的,竟闯进医馆,将她家打砸殆尽,连人也殴伤。

    后来言语愈发不堪,有醉汉不顾宵禁,翻过坊墙深夜叩门,要潜入屋中图谋不轨。

    楚娘子自然竭力呼救反抗,那醉汉被缉盗巡街的不良人拿获时,却还振振有词地嚷道:“此妇淫**荡,平日不知勾连了多少汉子,我有何错?不过是成全她罢了!”

    翌日清晨,邻人见医馆的门扉虚掩,进去才发现,楚娘子已悬在梁上了。

    那时岳峙渊刚被养父贬到甘州,当时边关并无战事,刘崇便将他随意打发来做甘州城的校尉游徼,城中不良人皆归他管辖,他接到案报时,人已经死了。

    仵作虽已断定楚娘子是自尽,楚娘子的名声也早已脏臭不堪,人人都说她这样的女子死了也活该,但岳峙渊还是遣人走访审问,准备彻查个明白再结案。

    多方查证后才知晓,那楚娘子自始至终都未诱引过他人夫婿,也从未与病人有何瓜葛。

    反倒是有些男子见她徐娘未老,因她诊病时言语温柔和气,把人家寻常的一颦一笑以为是对自己有意,借着把脉针灸的机会就动手动脚起来了。

    谁知,都被她严词呵斥乃至驱赶了出去。

    那些污秽言语,大多都是这些男子怀恨在心,凭空捏造的,之后越传越离谱。

    另外,又还查出了些别的。

    楚娘子的流言之所以愈演愈烈,竟是城中其他医馆、医舍及军药院一些不得志的医工,暗中收买闲汉散布的,就为了败坏这医娘的名声,令她无法再开堂坐诊。

    李华骏忆及此处,不禁轻叹一声。

    他会记得此事,还是因为这件事……曾令岳峙渊久久难忘。

    他是在安西军中长大的,安西军因驻守龟兹,周边皆是西域小国,世俗风气与中原相去甚远,军中还有不少胡将,这等阴私算计十分少见。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从茫茫无边的大漠与雪山中入了玉门关,是头一次见到这世间竟有这般深切的恶意。

    谈起这事儿,岳峙渊心中便发闷,不由道:“中原人常说妇人多悍妒,但我却以为,妒忌之心是不分男女的。”

    卑劣便是卑劣,何苦扯上是男是女?有些恶人一旦妒忌起来,是本着要将人拖入泥沼、设法置人于死地去的。

    这道理岳峙渊当初想不明白,直到后来被刘崇屡屡刁难,方才懂得了:恶意,是从来不需要原因的。

    李华骏沉默地听着。

    自小生长在大族之中的他,此类阴私早就见得太多了。

    什么唯有女子才悍妒,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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