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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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队正虽也觉得吃粥治病忒不靠谱,但想到乐瑶方才针灸之神效,加之陆鸿元先前把乐瑶吹得天花乱坠,他一屁股坐到榻边,照着黑豚胳膊就是一巴掌:

    “都这么晚了,你他娘的就别磨叽了成吗?人家小娘子说啥就是啥!乐小娘子刚刚就这么咻咻几下,就给你扎醒了,若不是她,你小子还能在这儿耍嘴皮子?还敢和大夫顶嘴!我看你比在营房里精神多了!人家把你命拉回来了,你还有啥不足?”

    说着,他又凑到黑豚耳朵边,压着嗓门道:“总比孙大夫靠谱!”

    黑豚被这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脑筋疼得都更清晰了几分,他歪着脑袋小声问道:“队正,这小医娘打哪儿来的啊?从前没见过啊?”

    他们俩窃窃私语,孙砦却敏感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脸顿时又涨红了起来。

    方才乐瑶说得那些什么软脚病的话他也听得一知半解,见乐瑶和陆鸿元已转身走到药柜那边,正边抓药边探讨方子里各味药的用量,忍不住也走过去。

    孙砦拿鞋底蹭地砖,期期艾艾地问:“乐小娘子,我那方子到底哪儿不好,为什么会加重他的病呢?”

    乐瑶回过头来。

    对上她平静又清澈的眸子,孙砦鼓起勇气,继续说起自己的见解:“小娘子,你……你不是说他气血亏损吗?就算不是痹症,医书里不是也说,川芎是血中气药,能活血化瘀,又能行气止痛;肉桂能通利血脉,二者配伍可解肢体关节痛、头痛,其温通之性还可改善四肢麻木、无力等症状。”

    乐瑶点头:“嗯,这些药效你说的也没错。”

    孙砦好似又看到了希望似的,迫不及待地接口问道:“既然如此,我这方,应当也算对症,不至于加重他病情啊?”

    怎么会吃了他的药,便昏厥呢?

    第24章 好好睡一觉 喝了她的粥……竟没见效吗……

    乐瑶手里还拿着戥秤称黄芪, 听完他问的话,想了想,没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道:“孙大夫,你因黑豚自述值守时受凉腿疼,后诊断为痹症,但痹从寒起, 你可曾亲眼见他有恶寒战栗、关节冷痛、遇寒增痛的症状?把脉时,可有把出脉象弦紧阻涩?”

    她看人时专注, 愈发显得眸子乌黑,在诊堂并不光亮的油灯下,她身上狼狈都看不清了, 亭亭地立在药柜前头, 莫名像副拿笔墨勾出来的画儿。

    说话时, 她的语气听来也没有半点责备与嘲讽, 只是平铺直叙地问,却叫孙砦却听得更为窘迫, 渐渐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他是自学成才, 没人正经教过他,脉象强弱快慢他能勉强分辨出来, 其他更细微的变化,却实在看不出了。

    半晌,孙砦垂着脑袋, 鞋底在地上蹭来蹭去, 仍是执拗地憋出一句:“我还是转不过弯来……”

    不等乐瑶再说,反倒是陆鸿元按捺不住,抢先开口道:

    “唉!这么说吧, 孙二郎,你不是爱翻医书的人么?可还记得《内经》所言: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所以,要寒邪凝滞、瘀血内阻,方成痹症。你那川芎肉桂汤,的确是散寒通络的良方。但黑豚此病,他不需要散寒啊!方才乐小娘子也细说过,根源在于脾胃虚弱而引起的气血亏虚。因此,他是虚症,而不是寒症。你辨症错了、用药也错了,从头到尾错得离谱,自然适得其反。”

    孙砦茫然地抬起眼来。

    陆鸿元自顾自说完,还兴奋地搓了搓手,扭头问乐瑶,“乐小娘子,我说得对吧?”

    乐瑶点点头:“是,陆大夫说得很清楚,所谓治病必求究其源,黑豚表现出腿肿,但实际却有截然相反的病因,要从中辨明真正的根源,就决不能偏信病人的口述,一定要用切脉、相面、观舌、查体等等手段结合起来辨症,才不会出错,否则便如盲人策骏马,极易误入歧途。”

    陆鸿元被夸得莫名挺起了胸膛。

    她瞥了眼孙砦,又四下看了看,拿出前世去小学做中药养生科普的耐性,顺手从药柜底下里摸出个破袋儿来,温声道:

    “孙大夫,道理很简单,你瞧这只粗布囊,袋身划破了道口子,若是装上粟米,可是会顺着缝往外漏?这便是虚症的症候,黑豚的脾胃便虚得像这只破口袋儿,兜不住气血,越往里补越漏,这也是虚症不受补的缘故。”

    顿了顿,她还观察了一下孙砦的神色,确认他在认真听着,便继续往下说道:“那何为寒症呢?冬日里,我们把水囊搁在雪地里冻上,水冻成冰,囊身也冻得硬邦邦,这便是得了寒症、痹症的人,气血不畅还会关节疼痛、僵硬的原因。”

    听到这里,孙砦已经有点明白了,脸色微微一僵。

    “好,我们辨明了病情,再来看你的方子。”

    乐瑶循循善诱地说着。

    “川穹肉桂汤辛温热燥,是药性极为强猛的热性药,得了痹症的人吃这方剂,便像把冻硬的水囊架在火边烤,冰化了,囊软了,腿自然也不疼了。但若是虚症的人呢?他的脾胃已虚漏,你不先缝补那口袋、补上脾胃,反倒拿如炭火般的温燥药去烤它,胃里烧得慌不说,里头残存的气血也跟着被烧干、消耗,到最后口袋空了,气血供不上头脑,可不就昏过去了?”

    “你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往后不要急于上手治病,先多瞧、多听、多揣摩病例。”乐瑶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回身继续抓药。

    孙砦呆呆的,反倒是陆鸿元听得如痴如醉,在旁拍掌:“对对对,没错,说得可真太贴切了!”

    孙砦又转眼盯着乐瑶搁在案上的破口袋,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想起之前给其他人治病,似乎正如乐小娘子所说的一般,容易被表象牵着鼻子走,看不透症状背后的真正关联,最后……只能照着医书,像个无头苍蝇瞎治一通。

    这么想想,他似乎从未真正治好过一人。

    先前他给一个伙头兵治腹泻,用了黄连,反让那人大泻不止,差点拉得摔进茅坑里,气得夹着双腿都要来找他算账;今春又给失眠难安的笀书吏开了点安神散,结果老笀说吃了他的药,狂躁得夜里恨不得爬上围墙引吭高歌,后来他也揪着孙砦的衣襟怒骂了半个时辰……

    他是不是一直在白费光阴,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孙砦彻底蔫了下去。

    抬头还想说什么,却见陆鸿元又舔着大圆脸追问乐小娘子黄芪准备用几铢:“乐小娘子,黄芪用七铢可会太少?他既是虚症,是不是应当多补一些?”

    “足够了,”乐瑶将一味味称好的药倒在方形纸包上,极有耐性地细细回答道,“方才才说虚不受补呢,黑豚不宜用猛药,这个病也用不着猛药,缓缓图之即可。”

    治疗黑豚这病主要靠那粥,把维生素B1补回去,立马就能好七八成,开这药主要是为了顺带把他的脾胃调理起来。

    孙砦虽有些窘迫颓丧,却没走开,一直竖起耳朵悄悄偷听着。他惊讶地发现,这乐小娘子真是一点儿也不藏私,方才仔细告诉了陆鸿元要如何配方,又仔细教他分辨痹症寒症,现在还将药方如何斟酌剂量坦诚相告。

    听得陆鸿元已经成了只啄米的胖鸡,只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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