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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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那座饱经风霜的皇宫是实实在在被比了下去。

    趁着所有人都齐聚一堂,外头安静,江乔便想着出来走走,散散心,却没想到,会见到江潮生。

    二人隔了一座桥,在北疆,能见到这样一条涓涓细流,必然是无数的能工巧匠用命挖的。

    江乔立即就要转身了离开,江潮生叫住了她,“滟滟。”轻飘飘的两个字,云雾一样,随时随地能被吹散。

    江乔停下了脚步,她想装作没看见,但又不愿欲盖弥彰。

    她转了身,面对他,很客气,很礼貌,“江太守可好?”

    想来是不好的。

    就月前,尹蕴还未嫁入东宫时,尹相忽而上了一道折子,先是罗列了江潮生这几年在长安城的政绩,再是为他请旨外调。

    这是明升暗降,所有人都瞧得出来。

    既然尹蕴嫁入东宫一事成了板上钉钉,为了儿女和尹家,尹相要壮士断腕,而江潮生自然成为了被舍弃的棋子。

    而江乔清楚的更多,比如他半生的经营,半生的心心念念,半生的算计。

    如今,他被贬到了北疆,成为了一个名不符其不实的太守,要想再回到长安城,不知该是何年马月,他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江乔又重复,“江太守,如t今过得不好吗?”

    因他过得不好,她才会为他驻足。

    “滟滟,路上可安稳?衣否?饭否?你消瘦了些许……”江潮生微笑。

    江乔皱了皱眉,感到厌烦,“若你只是要同我说这些,何必多言。”

    江潮生望着她安静着,思念涌来,让他再次颠沛流离,他习惯了颠沛流离,但还未习惯思念和她的疏离。

    江乔不想和他再待下去,正要转身,江潮生缓缓出了声,“滟滟,你不该来的。再不好,也只是如此,你不该来的。”

    他想见她,但不该在此地见到他。

    江乔一顿,压着声音,“你要做什么?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安生。”

    江潮生只是望着她。

    江乔上前一步,抬着眼,眸子炯炯有神,“江潮生,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有权知晓。”

    她不止想知晓,还要插手。

    江潮生轻声,“滟滟……”

    被打断。

    “别闹?要懂事?这样的话,你以为我还会信?”江乔低着脑袋,北疆夜晚的风很大,但吹不灭她心头的火,这把火烧了快两年了,愈烧愈烈,变迁岁月、迷人富贵……有很多次,她也差一点放弃,就顺从,就默认,就逆来顺受。

    但不行。

    她做不成这样的人,非要惹是生非。

    不去想他们二人的恩恩怨怨,缠缠绵绵,江潮生的好处就显露了出来,在他面前,她无需隐藏,可以恶毒,可以乖张,反正在他面前,她总是一览无余。

    到了这时候,她要万无一失,为此,她可以搁置一部分的魂与魄。

    “是谁?不可能是你一个人。”

    正如她的想法,江潮生必然也要找人合作。找谁?做什么?他一直以来,都不切实际的,想搅得天下大乱,为了一群说不定早魂飞魄散的鬼魂。

    但他最会哄人,骗人,最擅长翻脸无情。

    “那人在宴会上吗?”江乔追问。

    今日的宴席,楚王请了太多人,狄人的旧贵族,当地的勋贵,还有一批同他一样,从长安城被发配到此地的臣子。

    江乔一个个猜,一个个想,后悔没有在萧晧处问更多,更仔细。

    “我忍不了了,他得死,在他身边的每一刻,每一瞬,我都在想,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滟滟。”江潮生叫停了她,不再挂着他真假参半的微笑,神色严肃,江乔看向他,愣了愣,缓慢垂下眼,低声说,“我忘了,你和我,不同路。”

    他只想她安分守己,安安稳稳,安定余生,他一开始就这样想,她执拗,他何尝不是?他惯会装,装得心软,装得良善,实则那颗心,同她的一样,冷冰冰,硬邦邦,从无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的可能。

    江乔退后一步,重新看向他。

    是她想多了,有些东西,是无法搁置到一旁的,因为他们都是他们,除了死亡,便无法让他们改头换面,变为一个崭新的人。

    正如在外人眼中,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兄妹,再怎么疏远彼此,都是兄妹。

    “滟滟……不是这样的。”江潮生蹙眉,嗓音干涩,望着江乔那双熟悉的眸子,他又一次觉得无力,分析利弊,明辨是非,哄,训,安抚,她听不进去,她不会听。

    可这么多年,半生的相依为命,他对付她,还是只有这些的手段。

    他总觉得——

    她不懂事。

    “滟滟,你该懂事些……我不能生生世世都陪着你,不能一直一直看着你。”他会死,他不敢想,在他死后,江乔会如何。

    他真想求她,求她少惹是生非,只要好端端活着,活着就好。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着吗?”

    江潮生以为又要见到歇斯底里的她,可江乔没有动气,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这样问着,“我不懂事?我该懂事?江潮生,你真叫我恶心。”

    “滟滟……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江潮生摇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对江乔说这样严肃的话语,她越是平静,他越是心神慌乱。

    他伸出手。

    江乔打开他的手,眸底是一片讥讽,“兄长,你就当我是不懂事吧。”

    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念头,江潮生不帮她,她便一人前行,她不靠他!

    不管江潮生的道歉、忏悔,江乔直直转身,还未走出一步,就见到了不远处闪过的一道人影。

    “是谁!”江乔高声,但这偷听的人已跟只老鼠似的,溜走了,她直直盯着那人远去的方向。

    江潮生上前一步,并肩而立,他轻声,“滟滟,交给我。”

    江乔瞥他一眼,一声不吭。

    二人都恢复了平时的姿态,一个是得宠的江奉仪,一个是光风霁月的江先生,他们的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疯狂,都只能互殴似的,在彼此面前展露,绝无被外人知晓的机会。

    若有谁,发现了他们的真面孔,那么她便只能闭嘴了。

    回到寝屋,随行宫女来传话,说萧晧今晚不过来了,还说,今日晚宴上,有一位林小姐当众献舞,舞姿动人。

    没多言,但其言外之意,谁都听得懂。

    可江乔不关心。

    除非萧晧死在外边了,那她还会拍手称快。

    她叫住了那位传话的小宫女,问,“小安氏呢?”

    小宫女想了想,“那林小姐得了赞许后,安美人就身子不快,说是要出去透透气。”

    那便是她了。

    当时只看背影,便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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