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180-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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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去温习书本。」

    「我废寝忘食的苦读被宫人误会成了我是本性勤奋好学,父皇和夫子对我的喜爱更甚,民间对太子的赞颂日渐昌隆,而我的焦虑不安也与日俱增,膨大无比。我仿佛踏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只能不断、不断地往下坠落。」

    「我茫然地活着,有时会突然觉得了无生趣,但随即又忍不住在心里责备自己。我惭愧于我的矫情脆弱,明明被那么多人记挂着,却还想死。」

    「我十岁那年,空荡荡的重华宫多了一名小皇子。」

    「魏业来到了我身边。」

    「我待他只是寻常的好,可他往往回报我十分。我后来才知,在遇到我之前,没有人毫无缘由地待他好过,故而他感激我,将我视作至亲之人。」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我幼年时仆从环绕,风光无限,却始终孤立无援的影子,心里莫名酸楚难言。于是,我总是不自觉地关心他,护着他。」

    「越是待他好,我越是唾弃自己,羞愧难当。我配不上他的敬慕,我对他的那些好,只是我的自怜在作祟,说穿了实在苦涩。」

    「我借着玩笑的机会,与他坦诚相待,他却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长兄不要这么说。”」

    「“无论长兄心里如何想,长兄待我的好都是真的。”魏业极其认真地对我说,“长兄待我好,所以我爱长兄。”」

    「他说了爱。」

    「我的第一反应是没顶而来的恐惧。父皇从未对我说过爱这个字,只有母后对我说过,每次都是在她打完我,抱着我哭的时候说的。」

    「她总是说,对不起,琼儿,对不起。母后爱你,母后对不起你。」

    「我以为,爱就是伤害和对不起。」

    「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

    「我莫名地流下泪来,泪水模糊眼前的刹那,我忆起我上一次哭还是在母后去世的那天,时隔三年,干涸的眼角重新湿润,我终于又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我十二岁那年,丽妃宠冠后宫,被封为丽贵妃。」

    「母后逝世之后,丽贵妃时常来看我,后来渐渐来得少了,大抵是看出我不喜见到她,故而不再亲自拜访,只是让宫女送礼过来。」

    「我听说她仍旧时常为母后祈福抄经,偏殿里供放着天祖小像,香火不断;又听说她对宜华极好,事事尽心,无微不至,对四皇子魏璟反倒不太上心。」

    「流言蜚语盛行宫中,但大多数知道内情的人都不太信这番话。」

    「祈福而已,不费吹灰之力,做戏谁都会。四皇子是丽贵妃的亲生子,宜华只是她姐姐的女儿,怎会有母亲爱姐姐的女儿胜过自己亲生的儿子?」

    「宫人皆以为我厌恶丽贵妃,因我不待见她,且我能厌恶她的理由太多。」

    「一则,是她身为皇后家妹,却在皇后小产养病期间上了皇帝的龙床,怀着身孕恬不知耻地入宫为妃;」

    「二则,皇后死后,丽贵妃反倒荣宠长盛不衰,全仗着她与皇后有一张相似的脸,谁不知皇帝爱极了皇后,是在睹物思人?如此获宠,令人不齿。」

    「她们说得没错,却也不对。」

    「我不见丽贵妃的理由,其实与母后不见她的理由一样。」

    「我怕我见到她,忍不住与她抱在一起痛哭,那场面未免太难看,太心酸。」

    「我十四岁那年,民间已不再有人记得前朝曾有过一位立下赫赫战功的女将军,取而代之的是红颜薄命的已故皇后。」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偶尔睡着也会因浑身剧痛又苏醒,满头大汗,无法安寝。」

    「在重华宫里,我遇到了七皇子魏雪昱。」

    「他刚来读书,性子沉默,不爱说话,也不太搭理旁人,总是自己待着。我见魏业与魏璟都无法接近他,便也就随他去了,没将他放在心上。」

    「岂料他竟然会主动找上我。」

    「他问我是不是很累。」

    「我愣住了。」

    「心底那些压抑了许久的茫然倾泻而出,我终于辨认出,那不是茫然,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麻木,像是长久地浸泡在泪水和恐惧之中,渐渐胀满了苦涩。」

    「那是第一次,有人揭穿了我的伪装,看透了我的软弱,强行扯着我的头发让我正视它们。」

    「这个日光温暖到平庸无奇的午后,我终于发现,原来我早已悄无声息地腐烂了。」

    「只是我装作不知,甚至欺骗自己,以为只要瞒天过海,终有一日伤口会自愈。」

    「明白自己已然病入膏肓以后,我反倒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我不再成天想着寻死的事了。」

    「既然已经苟活至今,那便继续咬着牙活下去。」

    「我一日日长大成人,懂得的事越来越多,年幼时不愿回想也不愿深想的记忆再度浮上心头,我终于能够面对,终于能恍然大悟。」

    「一夜之间,我的心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我再去看父皇时,他曾经高大伟岸的背影渐渐矮小了下去,耳边歌颂他的洪亮声音慢慢微弱不可闻。」

    「我惊觉被群臣万民敬畏的天子也只是一个懦夫而已,金光灿灿的冕旒遮不去他的面目可憎。他到现在都不敢面对的现实,我年仅十六,已然能够坦然面对,他犹不如我。」

    「于是,我第一次对父皇出言不逊。」

    「一向温和可亲的父皇,只因一句笑意盈盈的问询,便勃然大怒。他扔出的奏折猛然砸到了我的脸上,一旁站着的宜华被这一幕吓坏了,差点哭出来。」

    「父皇眼底是暴起的雷霆,可那雷霆之下却是藏得极深的恐惧。」

    「看着他的眼神,我额头钝痛,胸中竟觉得快意。」

    「父皇让宫人将宜华带走了,关上门,殿内只剩下我们父子二人。他问我,“是谁嘴碎,和你说了这些是是非非?”」

    「“不是旁人。”我说,“父皇,少时之事,儿臣都记得。”」

    「果然,他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我。」

    「父皇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错了,我其实从四岁那年便已经开始记事,我太早慧,将所有事都记得极清楚,都看得极明白。」

    「所以,我知道父皇和母后二人的独处不是因为恩爱,而是因为争吵。」

    「世家大族根深蒂固,新帝势力羽翼未丰。想要坐稳龙椅的父皇不得不屈服于世家老臣们的谏言,广纳后宫,他第一个接受的女子便是那名被王家特意安排来服侍的宫女。」

    「那夜之后,父皇背弃了曾经对母后许下的一生一世的承诺。」

    「我知道母后流产的原因,只因年幼的我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我听见侍婢将那名宫女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母后,太监将封位的圣旨送到了母后宫中。母后捂着胸口昏倒在床边,在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我看见母后身下的被褥渐渐红了。」

    「我知道不爱父皇的丽贵妃为何会成为父皇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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