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归鸿(种田):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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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郎中望着眼前半坐在榻边,极其异于常人的年轻男人,心神震动,而后点了点头,对着外头大喊了一声。

    “童儿!随我准备行装,咱们送一送这两位英雄。”

    小药童清脆的应了一声,哒哒哒的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提溜着被人喝得干干净净的药锅。

    于是,一老一少放下了手里所有的活,迅速地给戎峰准备好一切,连带着煎药的小药锅,药碾子,打火石,面饼干粮,棉衣棉帽,就连爷俩冬季最当用的最贵重的那条绵羊皮大毛毯,也都给戎峰带上了。

    戎峰拎着为数不多的行囊,把边鸿背在身后,而后用大羊毛被毯暖暖的裹住,出门上了依旧等在门口的银霜的背,即将启程进山。

    临走前老郎中洒泪送别,“我虽行医将近六十年,却无才无能,无法化解这场灾厄,眼下,就只能全交给你了,多多保重!”

    戎峰不和他废话,只一点头,便驾马出城而出。

    奔腾的马蹄与溅起的风烟惊了守城的几个官兵,他们也只在城楼之上,目送着两人一马,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朝着茫茫大山奔赴而去。

    越临近灭蒙山,道路就越崎岖难行,不再适宜马儿前行,于是,在山内的树林陡坡上,戎峰带着边鸿下马,拍了拍银霜的脖子。

    “去吧,回家等我们。”

    银霜眨了眨毛茸茸又水润的大眼睛,甩了甩尾巴,看着戎峰背着边鸿渐渐进入深林之后,嘶鸣了一声,而后,等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它刨了刨马蹄,终于还是慢慢的转身,往山上的家中去了。

    家中新搭好的马棚中,有成堆的干草和满槽的米粮,这是它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了,它得回去等着主人,就像在军营中的最后一刻,也等到了边鸿一样。

    边鸿在温暖的颠簸中,缓缓睁开了眼。

    口干舌燥,浑身无力,甚至不知身在何处,恍惚中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混乱感。

    是在征兵前往边关的路上,还是在远越重洋偷渡回国的船上,抑或,是在孤儿院门口的那辆破旧的一颠一颠的摇摇车上?

    他费力的抬了抬眸,眼前是一个熟悉的坚实臂膀,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的树林,斑驳的漫散在边鸿的的视线里。

    目之所及,是渐渐倒退向后的深林,冰雪已经融化,雪水从发出新芽的枝蔓间潺潺的淌下来,闪耀着落日最后温柔的残照。

    不是旧途。

    边鸿想,这是一条崭新的路程。

    思维在脑海中渐渐成型,又时而因为发热变得模糊,就在时醒时乱之中,他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景色,或是陡坡山岩,或是密林峡谷。

    而边鸿不知道,他常常在短暂的清醒中说着胡话。

    有时候是小时候徐老师教的知识,有时候是虎贲军里规定要背诵下来的军规制度,有时候,还会冒出几句在黑煤矿里的时候,学过的几句蹩脚阿拉伯语。

    但他并不是自言自语,他迷迷糊糊的觉着,每一句话都是有人回应的,于是,就更愿意说了。

    而有时候,他似乎是认出了戎峰,又似乎没有,只侧着脸在男人的后肩上,轻轻的嘟囔着。

    他说,哥,我头疼,难受。

    然后就会有一只大手把他往后背上又托了托,轻轻的拍着他的腿。

    直到一路上的天光渐渐耗尽,他寄身在一处燃着火堆的狭窄山洞里,口中被送进来一碗熬成糊的,苦涩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这种味道,他太过熟悉了,饥饿的记忆在人的脑海中总是历久弥新,边鸿想起在逃荒路上的日子,煮熟的草根都少有,大多是生吃干涩坚硬的树皮,因为拢火是一件颇具危险的活动,会引来不怀好意的关注,他身后还有两个孩子,要……

    对!边鸿忽然浑身一耸,在戎峰给他喂食今天新找到的一种草药时,他双眼聚焦,侧着脸和戎峰说话。

    “元定,官宝……”

    戎峰给他掖紧了盖着的绵羊皮,“好着呢,家庙里安全的很,不用悬心。”

    男人的嗓音极度沙哑,令边鸿不由得侧目,但他身上已经没有聚精会神的多余能量了,而后,就又昏睡了过去。

    戎峰就这样抱着边鸿,让他睡在自己温暖的身躯和柔软的羊皮之间,而后戎峰自己则眼神虚虚的看着山洞外的那一小片夜空,极近沉郁的度过又一夜的时光。

    怀里的边鸿依旧时不时的呓语。

    “小林子,被新爸妈,选走了,明天,就走了。”

    “嗯,那就送送他。”戎峰缓声搭话。

    “我,我还是,没处去。”似乎有些哽咽的失望。

    戎峰则低头,贴着他的脸,轻轻的蹭了蹭。

    “咱们有家。”

    “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家。”

    第49章

    初春的山中,寒凉的冬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戎峰背着边鸿,辗转在各个可能藏匿着药草的角落。

    早晨或许还在峡谷地的腐叶堆里,挖出一支带有火红叶片的药根,下午就已经在开化的溪流边,摘下刚生出来的嫩绿新叶。

    戎峰抓紧一切时间,几乎不眠不休,只几天过去,胡茬都长了许寸,鬓发凌乱。

    可是,药方子上的药材一个一个的被找出来,炮制后小心的喂到边鸿的嘴里后,也一个一个的被划掉。

    边鸿却依旧不见起色,反而更虚弱了,这一天几乎连呓语都没有,一直昏昏沉沉,脉搏微弱。

    最后,那张药方子上通通被勾抹殆尽,只还剩一味药没有划掉,那是一种长在茂密桦树林中的菌类,此时正是初春,或许会有。

    戎峰就这样怀着最后的希望,重整行装,背着边鸿,一步一步涉水过岗,往山林里最大的一片桦林中去了。

    初春蛇虫渐醒,在找寻菌类的过程中,要极度的小心,以免被忽然从隐蔽处蹿出来的毒蛇咬到。

    从清早寒雾缭绕的第一缕晨光开始,到斜阳晚照,远飞的鸟儿纷纷归巢,它们躲在桦树枝干上草搭的鸟窝里,叽叽喳喳地歪头顺着高大粗壮的树干朝下看,看着那个在广袤林地中,徘徊了一天的渺小人影。

    戎峰背着边鸿,在桦树林里,弯腰弓背,徒手拨开上层还残余着的些许冰壳,再扒开松软的枯叶层,一寸一寸的摸索着这片放眼望去,几乎无边无际的深林。

    但是桦树林的位置在灭蒙山的高处,虽然已经过了惊蛰时节,土地依旧是寒凉的,菌类还没到春生的时节。

    它需要一场湿润温暖的春雨。

    但戎峰依旧没有放弃,他心中仍然提着一口气,这口气令他能够不眠不休的好几日,在这座大山中奔波寻觅,即便一整天水米未进,也是依旧不知疲惫。

    直到戎峰取出水壶给边鸿喂水的时候,在林中发现了几只觅食的短角鹿。

    在这个季节里,枯枝干草多被融化的积雪泡的腐烂,食草的动物们会积极寻找雪壳之下的新绿,菌类也在它们的食谱之中。

    于是戎峰赶紧收拾好,而后背着边鸿,亦步亦趋的跟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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