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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锦衣折腰》 130-140(第7/15页)
似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岑镜瞬息周身发麻,连手脚似是都不复存在。
霎时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去年在义庄见到娘亲时的画面,厉峥在江西同她说起姐姐时的画面,以及方才他神魂似被抽离的神色……
怔愣好半晌,岑镜的目光,方才缓缓移向死者的面容。那张苍白已无血色,宛若安静沉睡的脸,像极了厉峥。
心间的揣测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证实,岑镜忽觉心口一阵绞痛,疼得她下意识攥紧了眼睛。娘亲和眼前沈杉的面容在她脑海中重叠浮现,当初在义庄为娘亲验尸时的痛感再次清晰苏醒,她只觉周身都失了气力。
恍惚间,岑镜转头,看向帘外。
外间的烛火拉长了厉峥的影子,投在镂空雕花的隔断上。去年义庄里的画面再次满上眼前,她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此刻该有多痛。
岑镜强自收敛心神,打开验尸箱,戴上棉布手套,仔细查验起来。
沈杉仰卧在地上,致命伤在左颈处。死亡时间已有八个时辰。现在是戌时,出事时当在今晨卯时左右。应当是发现出事后,屋里的炭火便被移走,尸僵发展完全,死者身子已全然僵硬。因大量失血,尸斑色淡,呈暗红色,因仰卧之故皆在背后。
检查完这些,岑镜解开沈杉衣衫,细细查验。身上再无他伤,唯有颈部的致命伤。伤口皮肉收缩而内卷,周围有血荫,是为生前伤。且看脖颈处剪刀的方向,刺入方向由下至上。岑镜以发簪模拟,确为死者右手持剪刀,侧头刺入左颈……
岑镜再复细看凶器,血液顺刃流下,浸染近刃处的握柄,并在握柄内侧形成与握姿吻合浸染血痕。岑镜再去细看沈杉右手,她右手掌中的血迹残留形态,与剪刀握柄处的血痕完全对应。
检查完沈杉的尸身,岑镜站起身,再去细查现场溅射的血迹。梳妆台上、桌上、地上……她基本已经还原现场。
她是站在梳妆台前,持剪刀刺入脖颈,是为……岑镜忽觉脱力,合目轻吁一气,是为自尽。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再次落在梳妆台上。一封写着厉大人亲启的书信,静静地摆在那里。信封上亦有溅射的血迹……
岑镜转身看向沈杉,不由抿紧了唇。
她是自尽,厉峥专程来喊她验尸,可是心中不信她乃自尽而亡?可……她确为自尽。
直到此刻,岑镜看着地上的沈杉,眼眶方才逐渐泛红。她不知沈杉自尽的缘由,可她猜想,沈杉一定不愿这样见厉峥。
思及至此,岑镜抬头,四处寻找起来。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定在榻边靠墙的衣柜上。岑镜大步走上前,拉开衣柜,仔细选了套淡雅又好看的衣裳。选好衣裳后,她复又走进净室,打了一盆水,取了棉巾,一道端了出来。
再次来到沈杉身边,岑镜拔出那把剪刀,而后褪去她身上衣物。岑镜浸湿棉巾,仔细小心着,一点点帮沈杉将身上血迹尽皆清理干净。待全部清理干净后,岑镜将她的尸首挪到地毯上未沾血迹的干净之处,给她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裳。她特地选了一套立领较高的长袄,堪堪能遮去她脖颈处的伤口。
尸僵未过的尸首,穿衣并不容易。但是岑镜一点点尝试着,终归是将那身衣裳,好好穿在了沈杉的身上。
她本想将沈杉挪到贵妃榻上,可奈何她实在抱不动,只得作罢。
做完这一切,岑镜将屋里能擦干净的血迹都擦了一遍。又在地毯上那大片的血迹上盖上白布,这才看向珠帘。
她看着镂空隔断上厉峥的影子,忽就有些没有勇气走出去。可……终归是要面对的。
岑镜深吸一口气,朝珠帘处走去。
珠帘相碰的脆响之声再次出现在安静的房间里,厉峥猛然回头,看向岑镜,“如何?”
岑镜看着厉峥,唇微抿。她缓步走向厉峥,抬眼看向他。他的神色依旧看不出半点血色,岑镜眸光轻颤,开口道:“是自尽。”
“我不信!”
厉峥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明显向后摆了一下。
岑镜下意识伸手,一把扯住厉峥小臂,“厉峥……”
厉峥眼眶逐渐泛红,倒吸气的速度也愈发得快,“我不信……”分明已经脱困!分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们姐弟分别十六年,终于得以再次团聚!她上次见面还那般关心他的婚事,她还说要向前看……她怎么可能,又怎么会做出这般选择?
眼看着厉峥的神色愈发的白,他人也愈发的站不稳,岑镜连忙伸手扶住他。她看着眼前的厉峥,眸光颤动的愈发厉害。她无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可数息后,她到底是轻声开了口,“我亲自验的……”
这五个字钻入耳中,厉峥身子忽地一滞,跟着便见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岑镜看着他这般模样,一时心间绞痛难忍,亦红了眼眶。
他久久凝视着那尚在晃动的珠帘,缓步朝里屋走了过去。
岑镜松开了扶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朝里走去。珠帘再次落下,厉峥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岑镜静静地看着那片大幅晃动的珠帘,片刻后,安静的屋内,传出他失声痛哭的声音,声声哀戚……岑镜的泪水,亦随之落下。
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徐阶在张瑾的搀扶下,慌忙进了沈杉的院落。
听着屋里传出的哭声,徐阶止步在院中。他看着主屋的窗,不由捏紧了张瑾的小臂。他的面上头一次裂出一丝慌乱,“坏了……”
张瑾亦是面露忧色,看向徐阶,“家主,沈姑娘骤然离世,该如何同厉大人交代?”
“哎!”
徐阶抿紧了唇。他的脑海中,莫名出现月初邵府那姑娘当众饮下绝嗣药的画面。徐阶盯着那主屋的窗,喃喃道:“怕是要控制不住了……”
腊月的夜风愈发的寒,整个院落都被笼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一片素洁的白雾。那铺天盖下的月色,总是在不经意间让人恍惚以为是素裹天地的雪。寒风愈显凛冽,看起来似是已在酝酿着下一场大雪。
屋内,厉峥跪在沈杉身旁,手紧紧地攥着她僵硬的手臂。许久之后,厉峥缓缓抬起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安静合目的沈杉,哑声轻语,“阿姐,你不是
说想见她?她来了,你可有见到?”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深重的沉默。本以为,有朝一日,他的姐姐,他的夫人,他们三人能坐在一张桌上,一起过完这剩下的人生。可是……她却就这般放弃了。如何能想到,上一次见面,竟是他们姐弟此生的最后一面。她为何都不叫张瑾来唤他?为何多一面,都不再与他相见?
厉峥哭声渐止,他伸手,将沈杉从地上抱了起来。厉峥抱着她,轻轻将她放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
在外间的岑镜,听得厉峥渐止了哭声,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来到厉峥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只轻声提醒道:“梳妆台上,留有一封书信。”
第136章
听她说有一封书信,厉峥转眼看向岑镜。四目相对的刹那,岑镜看着他通红又布满泪光的眼睛,心间又一阵细密如针扎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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