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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锦衣折腰》 90-100(第14/29页)
“大人折煞于我。”
待厉峥站起身,张瑾笑道:“我一早便知大人并非油盐不进之人,这稍说几句,大人便知该如何取舍。大人放心便是,家主请来看顾沈姑娘的大夫,是叫我寻遍北直隶,才寻来的医治失魂之症的圣手,定会叫沈姑娘康健如初。”
厉峥微微颔首,“多谢。”
张瑾见此,摊手做请,示意厉峥往外走。厉峥复又看了一眼沈杉房间的窗户,这才跟着张瑾一道出门。
张瑾对厉峥道:“家主说大人您肯定心里牵挂着沈姑娘,这不您一回来,便安排您先来见沈姑娘。家主吩咐,待见完沈姑娘,您心里了了牵挂,便邀您回府一道用饭。大人一去这么些时日,家主惦念着您呢。”
听着耳畔张瑾的这些话,厉峥唇微抿,下颌线有一瞬的紧绷。
十四岁那年初识徐阶时,也曾有一两年,他是真心地感谢徐阶。他拉他出囹圄,费心给他伪造新身份。延请名师授课,关怀他的衣食住行。那时他当真以为,他遇上了此生的贵人、恩人。
可随着他进入锦衣卫,官职越来越高,背后徐阶那只无形的手,方才逐渐清晰起来。彼时方知,徐阶对他的好,并非如他从前所以为的那般。那时他方才明白,他得办好差事,得揣摩明白徐阶的心思,得听话,否则便会是一枚弃子。
不知为何,这一刻,厉峥忽地想起岑镜。庆功宴那夜在临湘阁,她醉酒后是怎么说他的来着?又好又坏的东西。厉峥不由自嘲一笑,徐阶带给他的感受,同他带给岑镜的感受,是一样的。
出了别苑,张瑾邀厉峥坐进马车。厉峥骑来的马,张瑾则安排别苑的小厮送回北镇抚司。上车后,张瑾同厉峥一道,往城中徐阶府邸而去。
待回到徐阶府中时,已至戌时三刻。
马车自后门驶入徐府。待门关上后,厉峥和张瑾一同从车中下来。张瑾对厉峥道:“大人请,家主等着您呢。”
徐府厉峥很熟悉,无须张瑾引路,便大步朝徐阶所住的堂中而去。来到堂外,厉峥便听到一段古琴之音从屋子里传出。他眉眼微垂,同张瑾一道走了进去。
绕进院中,进了二楼的屋子,便见徐阶坐在一楼外临水池的回廊下。他半躺在躺椅上,举着叆叇,正看着手里的一卷书,身边有一名侍女正在抚琴。廊前活水涓涓,一派的静谧安然。
已过花甲的徐阶,身形清瘦,头发与胡须尽皆花白。他头戴儒巾,身着藏青色暗纹提花道袍,整个人显得儒雅又随和。张瑾先一步上前,俯身至徐阶身侧,低声道:“家主,厉大人到了。”
“哦!”
徐阶立时坐起身,回头看来。厉峥恰于此时走上前,行礼道:“见过阁老。”
徐阶将手里的书卷和叆叇都交给张瑾,站起身。他手下比画两下,对那抚琴的侍女道:“准备上菜。”
琴声停下,张瑾和侍女一同离去,很快便有小厮抬来一张方桌并两把椅子放在廊下。
徐阶对厉峥道:“还没吃饭吧?坐。”
说着,徐阶便已在椅子上坐下。厉峥走过去,在徐阶对面坐下。徐阶看向厉峥,笑问道:“见过沈杉了?”
厉峥点点头,“多谢阁老照看姐姐。”
侍女们已陆续端上菜品来,厉峥扫了一眼,都是他爱吃的。张瑾同一名侍女上前布菜,徐阶示意厉峥动筷,“边吃边说。”
厉峥幼时曾在徐阶府上住过一年,他便也没客气,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一旁的张瑾边给徐阶布菜,边笑道:“厉大人还是同幼时般,跟家主亲近。”
厉峥一笑,自低头吃饭。
徐阶面上溢满笑意,似认同张瑾的话般,点了点头。他举筷夹菜,边对厉峥道:“这一趟江西,差事办得极好啊。可有遇险?”
桌上碗碟轻碰的声响,颇有几分日常温馨之感。厉峥咽下口中的菜,对徐阶道:“第二趟上明月山,出了点差错,但好在无人伤亡。”
徐阶叹了声,道:“无事便好。今日去面圣,陛下如何说?”
厉峥如实道:“敲打我莫要结党。”
徐阶笑道:“之后严家的事你莫再参与,等判下来,陛下疑心便也消了。”
厉峥抬头看向徐阶,直言道:“我的身份凭证。”
徐阶没有抬头,只道:“先吃饭。”
厉峥听罢,放下了筷子,身子后靠,靠上了椅背。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徐阶。
徐阶见此,眼露一丝不耐。
片刻后,徐阶唇边挂上笑意,接着道:“你那个手下,项州。前些日子回京,给一个姑娘脱了籍,是你身边那个仵作?还找人绣了婚书,想成亲?”
厉峥目光移开一瞬,道:“这是我的私事。”
他的行踪,一向逃不开徐阶的眼。
徐阶叹了一声,道:“贱籍女子?可是日久生情?”
厉峥听罢,没再多言。
徐阶看向厉峥,接着道:“我有个孙女,去年刚及笄。虽是庶出,但教养极好,知书达理。你若是做了我孙婿,荣辱一体,又何须再挂心身份之事?你喜欢的那个,身份低了些,抬做妾室便可。”
“好啊。”厉峥应下。
徐阶抬眼看向厉峥,神色间闪过一丝疑虑。以他对厉峥的了解,他不该答应得这般痛快。
厉峥看着徐阶,唇边勾起一个
笑意。他缓一眨眼,语气间似有调笑之意,问道:“我倒是敢娶,可您敢嫁吗?”
四目相对之下,气氛似有一瞬的凝滞。
徐阶不悦抿唇。眼前的厉峥,一副鹰视狼顾之相。他心间闪过一丝疑虑,若真叫自己孙女嫁给他,是捆绑更深的相互助益,还有引狼入室,未可知啊……
徐阶抬手道:“罢了,随你吧。”
一旁的张瑾看了看厉峥,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他们家主一手培养大的人不少,可唯一叫他们家主忌惮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厉大人。
厉峥接着问道:“阁老,我的身份凭证。”
徐阶示意侍女给厉峥布菜,开口道:“我老师的案子,乃陛下当年亲自所判,他在位期间,势必无翻案之可能。我跟他谈过,夏言案他确有悔意。但他在打算将夏言案交给新帝去翻,为新帝登基后铺路。陛下身子不成了,没几年了。你且耐心等几年,夏言案一翻,你爹的案子也会平。反。届时这个身份凭证存在与不存在,都影响不了你。”
画饼充饥,这是不打算给了。
厉峥下颌线紧绷一瞬。今日他不放姐姐,他便已经预感到这个结果。在江西时先给他希望,回京后先将他挡之门外,见过姐姐后才见他,好叫他在感激与愤怒间无从发作。又试图以联姻试探捆绑,失败后立马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而后给他画饼充饥,实则是要牢牢握住他的身份凭证这张底牌。
他明白徐阶的盘算,陛下已有油尽灯枯之相,如今严家的案子当前,朝中势力更迭,且逢新旧两朝交替之际,他还得为新帝登基铺路。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徐阶不敢放他,不敢叫他脱离掌控。
可如此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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