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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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峥将倒好凉茶的杯子推给岑镜,冲她笑笑没多言。只一时愈发后悔叫她施针。若是没叫她施针,是不是她往来自己房间会更自在些?说不准晚上她也贪凉不走了。

    厉峥的房门没关,而就在这时,赵长亭进了厉峥的房间,后头跟着端着托盘的婢女。

    赵长亭进来在厉峥身边坐下,婢女们开始上菜,岑镜看向厉峥问道:“那这几日其他人呢?怎么安排了?”

    厉峥拿起筷子,对岑镜道:“叫尚统穿着我的飞鱼服,带兄弟们出去玩儿了。项州在郭谏臣那儿,和他一起看卷宗呢。”

    见厉峥动了筷,赵长亭也开始吃饭。岑镜将筷子递给了李玉娥,自己则也拿起了筷子。桌上饭菜蒸腾着的热气,将四人都笼在其中,碗筷轻碰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厉峥一眼扫过时,却忽觉心海入了无风的黄昏,平静中泛着淡淡暖意。

    “难怪,是有些日子没见尚爷了。”岑镜随口说了一句,跟着开始扒拉碗里的饭。

    厉峥抬眼看了岑镜一眼,夹了菜进碗,“想见我把他叫回来,换长亭去。”——

    作者有话说:岑镜:陈年旧醋也吃?

    第57章

    “我不去!”赵长亭立时拒绝。他停了筷子,看向厉峥,眼里隐带请求,“我玩儿不动。就让我安生待着,陪你教镜姑娘练弓弩呗。”

    厉峥看向赵长亭,蹙眉失笑道:“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就接话。”

    “啊?”赵长亭一愣。

    岑镜忽地想起找他告状那日,便知厉峥又在阴阳怪气。她冲厉峥抿唇一笑,坦然道:“北镇抚司除了堂尊,便是尚爷武艺精湛,他教我也成。”

    厉峥本欲夹菜的手一滞,抬眼看向岑镜,一时无话。

    赵长亭看了看二人,有些懵,这两人说什么呢?

    厉峥眼风一瞥,目光落在桌上的笋片上,跟着他抬手,夹了一筷子送进岑镜碗里,挑眉道:“笋片,你爱吃。”

    说着,厉峥看着桌上那肉炒笋片,佯装不解,“欸?今日这炒得清淡,若不然晚上……”

    “堂尊!”岑镜立马打断,面上挂上一个略带讨好的笑意,跟着开始给厉峥夹菜,桌上的菜挨个夹,“堂尊多吃些,下午教我弓弩,您还得辛苦。”

    岑镜给他夹菜的动作极快,仿佛她才是这屋里的主人。厉峥见此笑开,道一声好好吃饭吧,便夹起自己碗里岑镜给夹的菜,认真吃饭。见哄住了厉峥,岑镜眉微一挑,这才低头吃起了饭。

    一旁的赵长亭看着,眼露不解,这俩人一直这么话里有话地说话,不累吗?赵长亭嘴角微抽,刚才他还想着要不要多个嘴,现在看来不必。还真是什么刀配什么鞘,人家俩自有章法。

    厉峥吃着饭,听着桌上剩下三人碗筷相碰的声音,忽觉那入了黄昏的心海,缓缓流淌,浮光跃金。

    他想起滕王阁和岑镜在外廊上的情形,若非当时被她骂了一顿,他都不知这些年,他身边这些人跟他相处是何感受。

    确实是他一直太过紧绷,如今放松了一些,才发觉,身边原是一直有这些寻常的温度。从前是他一叶障目,太过冷漠。

    待吃完饭,李玉娥的药也温了下来,岑镜哄着李玉娥把药吃了,而后对厉峥道:“堂尊,你和赵哥

    晌午歇会儿,我带李玉娥去找大夫扎针,半个时辰后回来。”

    厉峥想了想,对岑镜道:“你们那屋里不是热吗?把大夫叫过来,去旁边耳室。”

    “也成!”岑镜笑开,能在他屋里待着当然更舒适。

    赵长亭见此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对外头的梁池道:“去把大夫叫过来,给李玉娥扎针。”

    梁池点头离去,赵长亭顺道喊了人进来收拾碗筷。看岑镜带李玉娥进了耳室,厉峥看向赵长亭道:“没事做,要不下盘棋?”

    “行啊。”赵长亭点头应下。厉峥起身,和赵长亭一块坐去了窗边的罗汉床上。

    罗汉床中间的矮桌上一直摆着棋盘棋子,只是自他住进来便从未动过。两个人脱了皂靴,盘腿坐了上去,打开棋盒,一来一回地下起棋来。

    棋盘上棋子渐渐多了起来,厉峥手里捻着棋子,抬眼看了赵长亭一眼。其实前些日子船上的事,被岑镜点明后,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许是怕真的失了人心,也许是在期待另一种不一样的活法儿,总之这件事,一直挥之不去。

    再兼昨夜和岑镜在李玉娥房里,面对她的眼泪,他的决策骤然瘫痪。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他过去自信强大的行事章法,全面失灵。

    或许……他该去尝试一些新的方式。若将他过去那套行事章法比作一栋楼,便是他一点点摸索着建起来的。每当发现这栋楼有缺陷,或者高度不够,他便会补足。甚至经历过推翻重建。

    如今便是他又一次发现这栋楼有不足之处,那他便不会坐以待毙,会想法子补足。

    厉峥又落下一枚棋子,从棋盒中拿起一枚新的棋子捏在手中。那日在滕王阁,跟岑镜认错后,得到的效果不错。同样的方法,或可再次调用试试。

    他想了想,对赵长亭道:“当时在船上,是我不对。”

    赵长亭猛地抬头,诧异看向厉峥。本欲落子的手,就这般举着棋子,僵在棋盘上方。

    他、他没听错吧?

    他还是赵长亭吧?对面的人还是厉峥吧?这屋子也还在宜春县知府衙门吧?

    屋里静了好半晌,甚至能听到耳室里,岑镜轻声细语安抚李玉娥的声音。厉峥面不改色,就这般捻着棋子,垂眸看着桌上的棋盘。

    数息过后,本欲落子的赵长亭收回了手,他看向厉峥,终是一声长叹。当时真的心寒,他无法否认。现如今也是看在镜姑娘和多年感情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观察看看。

    只是没想到厉峥会忽然道歉,太突然,以至于他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以后不会了。”对面忽地传来厉峥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承诺的重量。

    此话入耳,自船上时便留在赵长亭心里疙瘩,忽就悄无声息地散开。他抿紧唇,低眉看着手里的棋子。

    好半晌,赵长亭叹了一声,忽地笑开,边落子边道:“你第一次成为我上峰的时候,是锦衣卫正五品千户。那时你多大来着,十八?”

    “嗯。”厉峥点了点头,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八年了……”赵长亭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指尖转着一枚白子,“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没品级的寻常校尉,要不是跟了你,就我这样的,肯定还在锦衣卫里混日子,哪来现在的正六品呢。”

    赵长亭抬手落子,“你脑子确实好用,爬得也是真的快。这些年跟着你,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日子有多不好过。其实我完全能理解你,而且这么些年了,感情在呢。”

    赵长亭看向厉峥,冲他一笑,“船上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厉峥,他居然道歉了,还承诺了,这分量有多重他清楚。

    厉峥看向赵长亭,眸光一跳,感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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