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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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那时的李诫, 他太慌, 太害怕了。

    赵缭笑盈盈叫天竹哥哥的时候,她为隋云期求药舞剑卖艺时, 为了陶若里甘愿自己受罚时,为了虱子般卑微的人宁愿骗他的时候,李诫表现出来的怒火越来越淡,可心里的伤口越裂越大。

    直到半刻钟以前,那个困扰李诫十余年的问题,还像鬼魂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作践他。

    既然我只有她,那她为什么,不能就只有我?

    李诫恨她,要握着她的手杀人, 要一次次逼她到生死一线的关头, 要伤得她遍体鳞伤, 要她记住、要她求饶、要她保证从今绝不再犯。

    那些时刻,赵缭真心也好,撒谎都好,都是给他的伤口上药。

    可一次次,她红着眼、咬着牙,连呻吟都没有一声。他捂着流血的心想轻抚她的伤口时, 她已经无声地走到离他更远的地方。

    远到此刻,李诫要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的人,见到时恨不能跪在她脚边,求她多待一瞬、多看他一眼的人,他对她欲望至深,却圣洁如神,连只是想,都想不出她洒落鬓发躺在床帏之中模样的人,她在做什么呢?

    这个时辰,李诫抬头看了看天色,她睡在李谊身边。

    李诫觉得头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困难,四肢已经冷得有些从内向外发热。他感觉出自己在发烧,脑海中的一切都越来越不清晰。

    但他清楚地得出一个结论,她还不够痛……

    深夜的药棚,隋云期安抚好病人收了针袋,接过赵缭递来投洗好的手巾,在病人头上搭好,才佯怪着转过头:

    “您老人家说说,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当我瞎?”

    赵缭笑了一声,“呦,赤脚郎中被看两眼就心虚了?”

    “是啊,我这个赤脚郎中给你看了百十来回大病小伤的,怎么没把你看死。”隋云期打着嘴仗,却已经起身来,要拿过赵缭泡在冰水中洗的手巾。

    “怎么自己在洗?”

    “哪还有人啊,都忙着呢,反正我也没事干。”

    “没事干睡觉去啊!你从前可是一到子时,天打雷劈都要睡觉的啊!来来来给我吧。”

    “你快起开吧,我要是能看病,还轮得上你吗?”

    隋云期白眼都翻到天上了,又插科打诨了几句,余光感受到药棚中最后一个人的呼吸也渐趋平稳,才随着赵缭一起走出药棚,到无人处时,低声道:

    “首尊,雷峦来信,都准备好了,我一会就启程去他那里。”

    “嗯。”赵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正色思量半天,才道:“时间还够,如他还有想见的人,容他去见吧。”

    “明白。”隋云期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此棋一出,别的不说,李诫怕就能猜出你的意图了。那疯子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

    赵缭的眼中也暮色沉沉,但还是拍了拍隋云期的肩膀,淡淡笑道:“早晚要和他做了断,早做比晚做好。”

    隋云期正要说什么,就看到药棚中的一个影,便停了话头,对赵缭努了努鼻子。

    赵缭回头,之间李谊的白衣在夜幕中格外清晰。

    “你去吧,我就出发了。哦对了,这是药,把手敷一敷吧。”隋云期笑了一声,随手抛来一个药瓶就转身要走,又回身来道:

    “宝宜,失而复得不常有,珍惜眼前人吧。”

    赵缭接药瓶的手上,已大大小小起了数个水泡,笑着转身打了个响指,“老隋,一路平安。”

    “还有看着点药炉子哈!别熬糊了!”走了几步,隋云期又回头来把手掌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殿下怎么来了。”赵缭无声无息走到李谊身后,惊得李谊一颤。

    “正好路过。”李谊见是赵缭,已下意识地展颜。

    “殿下方才不还在城东,顺路到城西了。”

    李谊被揭穿了也不难堪,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酥糖。

    “永宁城里居然还有铺子。”赵缭接过来奇怪道。

    “方才一个孩童给我的。”李谊淡淡地笑。

    “怕不是殿下抢来的吧。”赵缭打趣道。

    李谊已经走到药炉子旁边蹲下,闻言笑着回头,扬了扬双手做投降状:“侯爷,我冤枉。”

    赵缭已经拈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蜜的滋味瞬间弥漫口腔,笑道:“殿下把我当孩子哄呢,还专程来送糖,来张嘴啊—”

    说话间,赵缭已走到李谊身边,又拈起一块糖,递到他嘴边。

    李谊就着赵缭的手吃下,仍是看着炉子,“谁都需要一点甜嘛。”

    “是啊。”赵缭应了一声,把糖包包好,走到一张简易的床边,放在一个熟睡孩子的枕头边。

    “子时已过,侯爷先回去休息吧,我把这壶药看完,也就回了。”李谊拿草扇扇着炉火,转头对坐在长条凳上的赵缭道。

    “自从来了淮原,哪有几次能子时前睡觉啊。”

    “是我不好。”李谊真心道。

    月色下,李谊一半未束起的头发蜷在肩头,显出别样的柔和,冰冷的玉面也因直面着炉火,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殿下从来都这样好脾气吗?”

    “侯爷不是第一次这么问我了。”

    “回去之后殿下怎么办呢?只怕经此一乱,陛下已对你心生忌惮。”赵缭话头骤然一转,紧接着问道。

    李谊扇风的手慢了几分,笑容却更舒展了,“实话说,那我心里会好过许多。”李谊抿了抿嘴,转头来看赵缭:

    “剩下就是如侯爷所说,风来要躲,雨来雨避。”

    赵缭没想到他这么说,不禁笑出声来:“殿下原来就这么会说情话吗?”

    “啊……”李谊端着药壶站起来,一边滤药渣子,一边又是好笑又是脸红道:“侯爷原来就对我要求这么低吗?”

    说话间,已经将药汁倒出。李谊端着碗寻到病人,看着用完了药,又洗净了碗,才又回到赵缭身边,“我们回去吧。”

    “好……”赵缭正低头抹药,闻言抬头看了李谊一眼,就站起身,要把药瓶收起来。

    “手怎么了?”李谊已蹲在赵缭面前,就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赵缭的手。

    “没事,夜里起了几个水泡。”

    李谊接过药瓶,仔细嗅了嗅,确定是防伤腐的药,便拉了拉赵缭的衣角:“侯爷坐下,我来吧。”

    “哦……”赵缭坐回来,奇怪道:“隋云期这不知道什么破药,怎么都抹不匀。”

    “这药膏要先在掌心化开。”说着李谊取出些药膏,在掌心细细化开,才敷在赵缭的伤处。

    “侯爷的手真凉。”李谊仔仔细细敷药时,轻声道。

    赵缭用剩下几个手指握住李谊的手,“殿下的手也凉,都捂不暖的。”

    “可惜炉火熄了,侯爷等我一下,我去寻个火折子。”说着李谊就要起身,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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