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260-270(第8/18页)
劳顿,他说是因为对他倾囊相授的夫子去世了,他说是因为倾尽所有想寻的人也没有寻到。
每一次,明明自知没有宽慰人的天赋,在共情力上也并不突出的赵缭, 却能轻而易举地懂他之痛,痛他所痛,轻易就泪满眼眶。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懂他。
现在想来,他的病重、他的哀毁,一次是盛安城外她正中心窝的一脚,是在劫杀李让的林中,她刺入他肩头的一刀之后;一次是,是在她仗毙荀煊之后;一次,是在是她屠尽卓肆满门之后。
她怎么能不懂他的伤口,那都是她的手笔。
从李谊是岑恕的角度来看,赵缭已然五味杂陈,徒留心酸。再从岑恕是李谊的角度来看,又是另一种滋味的心酸。
曾经,赵缭区分李谊和岑恕的感受,是李谊如碧琳,清润且置身世外,无论照见怎样的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他都是冷淡孤悬。
岑恕像碎镜,努力地拼凑,却肉眼可及尽是裂痕。
可原来,游刃有余、光洁如初的内里下,是李谊也早就碎了,只是无人知晓。
赵缭跪坐在床榻上,仔仔细细看李谊的脸,他沉睡着的面容,静谧而恬然。眉尖没有蹙起,眼里没有毁绝,这样的他,很像一个寻常的书生,只是容貌格外旖丽,性情格外温和。
可人们将恶妖捆上刑台,拿着火把对他念咒语,咒他、骂他、逼迫他现行,是想看他真的露出獠牙、亮出利爪,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处决他。
他们不是为了看他仍是那副清朗模样,宁静如初、泰然处之,用饶恕的眼光看着人群,好像在说,认错了便认错了,不要愧疚。
赵缭缓缓俯身,轻轻吻上李谊鼻梁一侧的泪痣时,一滴泪落在李谊的眼下……
李谊睁开眼时,仍觉头痛如裂。回头一看,身侧已经空了,床帐还未束起。
李谊一手撑着,一手用力压着跳动的太阳穴,才勉强撑起身子来,只见透光月影纱,赵缭的背影影影绰绰,正坐在拔步床内的梳妆台前描眉。
透光花棂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分外美好。
可李谊下意识先去把自己脉搏,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被下毒。
“侯爷如今越发会开玩笑了。”李谊扬起一半的床帐,踩在脚踏上,扶稳脸上的面具。
“是殿下睡着得真快,我还和殿下说话呢,殿下已经睡熟了。”赵缭笑着回过头来,说完仍转回去对镜描眉。
李谊双手撑在两侧,偏着头细细地看着赵缭的侧脸,心中在揣摩赵缭突然将自己迷晕的原因。
可千思百虑,却只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他越来越看不懂赵缭了。
李谊看得仔细,所以当赵缭突然回头时,他目光一滞,才立刻回过神来。
“殿下会画眉吗?”赵缭扬起一只雕金挂翡的螺子黛,眸光清亮。
“不会。”李谊如实道,眼神仍是询问的冷淡。
“那就学学。”赵缭并不收回手。这时端着铜盆的辛嬷嬷进来,笑道:“殿下,娘娘眉型生得这样好,顺着描摹就好。”
见有外人在,李谊也不能太疏远,只得走过来,接过眉黛,生疏得执笔画眉。
“隔这么远,能看得清吗?”赵缭说着,伸手拉着李谊衣侧的系带,让他靠近自己。
李谊无法,只能俯身,长发垂在赵缭肩头,真的顺着赵缭流畅的眉型,耐心描画起来。
温煦好晨光,懒起画蛾眉,经久不衰的柔情蜜意画面。
赵缭看着李谊,李谊却只是看着眉笔的尾端,低声开口道:“为什么迷晕我?”
赵缭却只是展颜,随即伸手双臂,顺势揽住李谊的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向植物汲取大地的养分一般,贪婪地吸收独属于岑恕的味道。
而李谊怀里突然多了一抹温度,手一抖中,差点掉了眉笔。
把帕子洗好搭在盆边的辛嬷嬷,余光看着床榻内的年轻小夫妻,心满意足地抿着嘴笑笑,忙招呼着屋内的几个侍女都出去了。
“人都走了,侯爷请起吧。”见屋中没人,李谊才低声道。
赵缭没答,只道:“这可是我不久前的心愿来着。”
“什么?”
早上睁眼,就可以看见你。
“不用上早朝。”赵缭笑着松开李谊,从他手里拿过眉笔,随手扔进妆奁,转身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评价道:“画得好一般,殿下好好练练吧。”
说着,就朗声唤道:“云儿,传膳!”
门外应了一声,在端饭的侍女进来前,李谊先道:“侯爷,我明日要出一趟门。”
这时,隋云期已经推门而入,赵缭毫无感情地点点头道:“知道了,殿下一路顺风。”
“多谢。”
这时,侍女已经打开食盒,开始往桌上摆了,李谊抱起一旁摆好的衣服,要往浴房里走,边道:“我这就要出门,不用摆我的。”
侍女见状,忙伸手要接李谊手中的衣服,“奴婢服侍殿下更衣吧。”
“不必,服侍娘娘用膳就好。”李谊让开侍女的手。
那边,隋云期已经扶着披了件外衣的赵缭坐到桌边。赵缭坐下先对周围侍立的侍女们道:“都去用早膳吧。”
侍女们正面面相觑着拿不定走不走,赵缭又道:“那院子和花园,也没人去走去看,没必要天天费劲打扫,有空了收拾一下别荒了就好。还有绣活,能使银子去成衣店买就成,自己白做坏了眼睛的。
大家若闲来无事,想读书的便从藏书楼拿,想画画的、写字的,便去仓库支笔墨颜料,这些都比天天做白费力气的杂活有些意思。”
侍女们听完都喜气萦腮,便有一个实诚的、年小的道:“可是婢子们都不识字,无法读书……”
旁边大些的丫头便直拿胳膊肘捣她,心想人娘娘做好事,只管谢恩就是,怎非要来扫兴。
没想到赵缭和站在一旁的云儿都笑了,真的问道:“那你们可想识字读书?”
“想!”几人都重重点头。世上来一遭,若不是实在没有条件,谁想做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呢?
“那好办。”赵缭对隋云期道:“找个教书先生来府里,府里众人谁愿意学都去学。”
侍女们都乐着谢恩。李谊更衣出来时,就见屋中人都有说有笑,见他出来,才收敛住。
“好啦,都用早膳去吧。”赵缭笑着道。
“是!”几个小女娘都乐颠颠走了。
李谊系好玉带,看了一眼桌边没回头的赵缭,没再说什么,道了句告辞,就离开了。
隋云期探着头看李谊走远,就一屁股坐在桌边,抓起一块点心边吃边眨巴着眼睛看赵缭:“看这样子还是恨海,没有情天,是没相认啊?”
赵缭喝了口粥,道:“相认又能怎样,我们就是一种人了吗?只会让他在面对我时更挣扎,更没法做决定罢了。”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能对他最大的仁慈,就是不杀死他心中无瑕的江荼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