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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230-240(第10/13页)
莫说赵缭对毒对药极为熟悉,此时只要是一个生着口鼻的人,哪怕是痴儿,都不会察觉不到这其中异常。
赵缭禁不住双目紧盯着坛口,酒色清冽犹如山泉。
这些年走来,赵缭以为自己早已不会为旁人的任何手段而吃惊了。
可今日,这般近乎逼迫的直白和坦率,真让赵缭开了眼。
宫人倒满一杯,双手奉于赵缭,笑颜如花。“侯爷,您请。”
赵缭接过,不过近了咫距,刺鼻的味道又盛了几分。
宫人抱坛从赵缭面前让开时,露出正对面的李谊。
只一眼,赵缭就知道,李谊的酒也不对。再余光环顾一圈,其他人倒都神色如常,不像是会被做了手脚的样子。
所有似醉似梦飘忽的眼神中,只有他们二人的目光骤然遇冷,因与周遭太过不融,以至于凭空在半空对上一瞬。
这时,皇帝已站起身来,所有人紧随而起。皇帝高举酒杯,道:“与朕满饮此杯!”说罢,将杯中的一口酒一饮而尽。
满席的祝福之语后,除胡瑶有孕以茶代酒外,也都纷纷举杯饮罢。
一时,端杯未饮的只剩赵缭和李谊。
“赵卿……这是?”皇上放下酒杯,转眼自然地看向赵缭。
赵缭捏杯的手更紧了,在无解之中,还是竭力挣扎到最后一刻。
“启禀陛下,末将实在不胜酒力,恐酒后失态、亵渎圣颜。”
“爱卿,朕今日很欢心。”康文帝笑容未散,只是眼中方才未饮酒时,也氤氲的一层醉了般的迷蒙,在饮下一杯酒后,却全散了。“大醉一场又何妨,爱卿何不与朕同乐?”
瞬间,方才热闹的大殿之中,死寂到落针可闻。
“或者……”康文帝笑着环顾席间,“谁还可胜此杯,为赵侯代饮一杯。”
众人面面相觑,嘿嘿哈哈应两声,却没人敢接。
赵缭不给皇帝面子,谁还敢给她解围。
明明问的人是康文帝,可鸦雀无声的回答,于皇帝未损分毫,却像是火煎着赵缭。
胡瑶已看明白了局面,也明白了为何皇后为何点名要喝自己酿的樱桃酒。心想赵缭杯中定是毒药,反正这酒名义上出自自己之手,若赵缭喝了有任何问题,为平悠悠众口,皇帝也不会饶了自己。
与其伤了赵缭,被皇帝当了枪使,可能还要连累李诤……思及此处,胡瑶目光一沉、心一横,登时站起身来,道:“陛下,臣妇愿为赵侯代饮这一杯。”
皇上当场变了脸色,皇后则是凤眸圆睁,急忙道:“维玉,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有身子的人,怎么能饮酒呢!”
“无妨。”胡瑶已经绕出桌子,径直走到赵缭身旁,伸手就要接过她的酒杯,“这酒是臣妇所酿,自知酒劲不大,饮此一杯无碍。”
“你疯了!”赵缭立刻躲过胡瑶的手,低低道了一句,已知自己在劫难逃,干脆端杯一饮而尽,任那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如刺猬般,生硬地滚入自己的咽喉。
在赵缭入行宫之前,虽不能带兵入内,但在行宫四周也部署了兵力。此时她只要打出信号,隋云期便会带人冲杀进来护主。
可是……
就算这杯是剧毒,死的也只有她一个。可要拼死一搏,固然潇洒无憾,只怕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个人能解决的了。
若是真的时运不济,棋差一招,被按死在羽翼成熟之前,至今便是走投无路的地步,赵缭认了。
“这就对了嘛。”皇帝绷住的脸渐渐缓解开来,又看向正执杯看着赵缭的李谊:“七弟,你……”
还不及康文帝劝,李谊看着已将酒液吞咽尽的赵缭,也一仰头尽饮满杯。看似痛快,实则悲壮。
此时此刻,李谊根本来不及想这杯毒酒对自己的意义,他只觉得悲怆。
自入行宫来,赵缭被冷落、被荒废、被取乐。可他知道,她一刻不曾沉沦过,一刻不曾自我放逐过。
哪怕是她舞剑为贵女们助兴时,眼中的光都和宝宜城外,那个横枪立马,高呼“我乃崆峒赵宝宜”的赵缭无异。
可她的忍受换来的,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毒酒一杯。
如果这个世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谊愿意作为李姓贼人,给赵缭偿命。
哪怕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当然这些,赵缭都已不知情了。
这酒的药量着实惊人,吞尽它的那一刻,赵缭就已站不住,几乎是瞬间,就完全丧失了意识。
当她再睁眼时,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像是失了明,分明已经睁开了眼、看见了完全陌生的床帐顶,却还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游离世外。
而脑顶宛如大地开裂般的疼痛,仿佛一个能把她完全吸走的深渊,让赵缭明明已经感觉到身畔还有一个人,却也无暇顾及,只想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
可手臂的沉重,让她一下没抬起来,却因这微微一动,让赵缭对自己周身的皮肤,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与被褥里丝绸贴合的触感,有了实感。
更让赵缭瞬间清醒的,是她手臂外侧不远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就似潮起潮落的浪头打来。
这时,赵缭耳畔传来一个碎玉一般沙哑的声音。
“醒了?”——
作者有话说:皇帝你人还又坏又好的咧
第239章 鸳鸯卧锦
赵缭在枕上转头, 正对上李谊也侧过的眼睛。
不论是针锋相对中仍不熄的默契,还是明知彼此苦衷却无可奈何的怨恨,这些都不会有此时此刻场景的矛盾。
赵缭和李谊, 床帏之内, 一枕之上。
赵缭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是想权力真是世上最正义的存在。
从前她自以为自己的谋算精妙, 殊不知真正精妙的, 是根本无需谋算。
那杯酒就摆在那, 不用圈套,不用环环相扣, 她就是不喝不行。
无可奈何至极时,赵缭不禁苦笑出声。
便是一千滴眼泪,也不会有这一声更苦涩。
在李谊的瞳仁之中,眼前人黑发如幕,映得其中的面容愈发清秀如雪,眉如远黛,眼笼绮雾,唇含点朱。
可在这倒影之下,李谊的眼底, 丁点儿爱欲都无, 就只有痛。
痛人, 痛己。
而他看见的赵缭,明明美得似枕上花开,丁香绸被上露出的一节白颈儿,比玉藕更直,比羊脂玉更细腻。
可因她一双直直看来的眼眸,让人再注意不到其他。在她眼中, 怒火如火星般灼烧着余留的药劲,转眼便势如燎原。
可偏偏,这怒火不是喷薄的,而是压抑的,诘问的,冷的。
那一刻,李谊看着赵缭的眼睛,确信但凡这座行宫之外,再没有赵缭还在乎的人,她一定会杀死自己。
因为她诚然已经,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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