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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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她急转马头,挥动马缰、紧夹马腹,一人一马如箭矢一般,射出城门。

    再没回头。

    她冲出城门的那一刻,百姓们才意识到,须弥竟然要只身出战、迎上漠索的数万铁骑。

    沉默的人群中,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大姐姐,回来!”

    彻底将悲壮的气氛,拉到顶峰。

    方才还骂声不绝的百姓们,此时也面露不忍。

    她年轻气盛、不知轻重是真,但英勇无畏,也是真。

    比城内更吃惊的,是城外的漠索铁骑。

    他们在看到一人一马冲出护城河上的吊桥时,还在等着城中大军开出。

    然而,确确实实,只有她一人,冲在阵前,勒停奔马。

    其实,在方才等城门放下的时候,赵缭的心绪都是乱的。

    那种乱,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动物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本能产生的带着神性的预感。

    所以那番话,赵缭是在安抚民众,也是在安抚自己。

    然此时此刻,赵缭奔出城门、跨过护城河,直面大名鼎鼎的漠索大军时,近得可以看见敌将的表情,可以看见马面上的纹路。

    在她面前,是横扫北境的数万铁骑。在她身后,空无一人。

    赵缭的心,却突然不乱了,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

    在她耳边,只有一个纯真的声音。

    阿耶,阿耶!我还要听宝宜城之战的故事!

    赵岘护着先帝连退五十里,退至孤城宝宜,在危难之际阵杀漠索名将户苏里戈,使局势转危为安的故事,赵缭儿时听了几十遍。

    那日,赵岘一人横枪立马,孤身叫阵,道:“漠索蛮夷莫猖狂,我乃崆峒赵天襄,军号丽水,枪号九梨天罡,有胆者谁敢于我一战?”

    这个故事,赵缭已经倒背如流。但每一次听,她还是激动得两眼放光,举着小手喊:“宝宜宝宜!我也是宝宜!”

    而听完这个故事后,赵缭总要跑去崆峒赵氏的祠堂。在那里,挂着先帝亲题的字:

    百兵巅,诸器王,崆峒天下第一枪。

    阿耶,崆峒赵氏,就是年幼的赵缭心中,唯一的英雄主义。

    这个信仰,直到今天。

    今天,那个听着宝宜城之战英雄故事的小女娘

    那个被逼着习屠央的刀,也要在深夜的竹林里练枪的小女娘

    终于背着自己的枪,走到了宝宜城的阵前,站上了宝宜城的战场。

    天高地远、风朗气清、身骑战马、背负长枪。

    赵缭的处境,从未像现在一样生死一线过。

    她的心,她的魂魄,她的精神,也从未像现在一样自由过。

    “须弥!”射摩从裂开的大军中,出至阵前,弯刀直指赵缭,断喝道:“你别太张狂了!”

    赵缭充耳不闻,气定神闲地卸下背后的武器,一把扯掉蒙在上面的布后,信手一扬,露出一杆长八尺六、俱已黄铜打造的长枪。

    此枪一出,城内城外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显然对它都不陌生。

    枪身的蕴凉咬住赵缭手掌的同时,锻造这把长枪的烈火,燃上了赵缭的心头。

    赵缭一手覆面,取下玄铁面具,扔在沙地里,露出眉眼俱凝的一张清面。

    她握枪振臂,声如洪钟:

    “漠索蛮夷莫猖狂,我乃崆峒赵宝宜,军号丽水,枪号九梨天罡,有胆者谁敢与我一战!”

    以城为名,那守城,就是命。

    话音落,还不等大军反应,赵缭已手握长枪,挥鞭疾驰,飞入阵中。

    那一刻,赵缭的胆色惊世俗,豪气贯长虹。

    与这样气势腾腾的人迎面,胆气微者,未战先怯,不迎反让;胆气盛者,提刀来迎,无不死在长枪之下。

    看到九梨天罡枪的那一刻,射摩愣了一瞬的神。

    而就是在这一瞬之间,他再回神时,赵缭已提枪在他面前,连扫他面前五员贴身护卫。

    “哧—”的一声,赵缭纵起一枪,之迅即、之势猛,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生受这一枪。

    枪尖刺入射摩的咽喉,再将枪身一拧,射摩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来。

    之后,赵缭飞起绳索,甩出套住射摩。

    周围的漠索骑兵大惊,立刻围拢包杀上来的时候,赵缭提枪勒缰,战马前蹄骤然腾起。

    是时,天风响,金枪扬,马蹄踏碎青玻璃。

    四周的骑兵和战马的躲避,几乎是出于本能。

    就是这一瞬间的胆怯,足以赵缭狠拉马缰、调转马头、冲出重围,马后拖行射摩的尸身,一骑绝尘,直入城中。

    城门没有关,让城中的百姓目睹了阵前发生的一切。

    从赵缭扔掉面具,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沸腾了。

    当年,赵岘在宝宜城一战成名,护住满城百姓的性命,居功甚伟,被宝宜城的百姓封为宝宜城的武圣人。

    十八年过去,一代人老了,一代人正年轻。

    而坐落在宝宜城东南西北四角的,四座赵氏武圣人殿里,香火依然如建殿时一般的旺盛。

    而今日,武圣之后,崆峒赵氏族人,再一次守住了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

    赵缭拖着射摩冲进城中,城门吊起的空隙,在她身后,漠索铁骑无一人敢追来。

    城门关紧的瞬间,宝宜城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一刻钟后,城墙上竖起十面红色的丽水军旗,迎风招展。

    而射摩被枭去首级、戳满窟窿眼的尸身,倒掉下城楼……

    漠索汗帐中,驰骋沙漠的老狼贺利具,在发狂的愤怒之中,连砍几十名近身侍从,弯刀落在大儿子的肩膀时,力道

    都没有任何的减弱。

    “父汗!父汗!”贺利具的大儿子本戈被压跪在地上,肩头鲜血横流,双手死死握住父亲的刀刃,艰难开口时,字字泣血。

    “父汗……息怒!”

    儿子的哀鸣只唤醒了贺利具一星半点的理智,他猛地起刀而出,以刀为杖扎进地里,双手按在刀柄上,沉重地呼吸着,双目仍如黑夜中的狼眼一般,凶光毕露。

    他掌下的刀刃,如同一道河床。屡屡鲜血顺流而下,滋润土壤。

    “接回射摩了吗?”贺利具整张脸都是阴的。

    “回……回禀父汗……还未……”本戈颤抖着道。

    更多的,他不敢说。

    射摩被刺死、挂在城墙上示众后,贺利具又气又恨,立刻再派精锐,前去夺尸。

    漠索骑兵射断挂着射摩的绳子,城下早有人接应。

    不想绳子和射摩的尸体上,早已浇满火油。

    在漠索弯弓的刹那,城上的士兵已经扔火炬点燃绳子。

    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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