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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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阿荼,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今日辋河边可能人会多。”

    “嗯。”赵缭下意识点了点头,双手捧起平安锁,抬头认真道:“先生,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李谊忙摇了摇手,道:“阿荼,你不用有压力。不管对我意味着什么,它本身就只是一只平安锁。

    你戴也好、放起来也好,丢了也不要紧的。”

    对这么温柔的话,赵缭实在是不会接了,捧着金锁,看着李谊的双眼亮闪闪,只连连点头。

    李谊这才放心笑着道:“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纸衣,很快就来。”

    李谊离开后,赵缭的笑容才淡下去,将平安锁戴在脖子上,收进衣领里。

    金质凉飕飕的,但很快就被赵缭的体温感染,像是融进了她的肌肤里般亲密。

    同时,赵缭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就拿在手里摩挲,好似只有看见它,才能安心。

    这是和濯开的药方,可以治疗岑恕的血亏。

    里面很多药材偏门得很,饶是赵缭,也费了不少功夫才凑齐。

    但其实,不论是去元州求药时,还是艰难寻找药材时,赵缭心里都很平静。

    她知道,医者医病,不能医命。

    她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去期待,甚至祈祷一个结果。

    但现在,赵缭的心里不能平静了。

    她握着药瓶时心想,一定要有用,一定要留住他……

    两个人来到辋河边时,果然见到有不少人已经点起火堆在烧纸了。

    虽然是寒衣节,但是熙攘的人群和喧闹的人声,却将这本该凄清的节日,填充得满满当当,倒更像是在秋游。

    李谊和赵缭终于找了个空地,还没等李谊开口,赵缭已经主动道:

    “先生,要不您现在这里烧纸,我去旁边玩一会?”

    李谊正要点头,已经有孩子看到他们,一个个向张开双臂的公鸡一样,从山坡上气势汹汹冲下来。

    “岑先生!阿荼姐姐!”孩子们好久没见这两个人,围着他

    们叽叽喳喳。

    赵缭知道岑恕想安静独处一会,就拎着筐子搂住孩子们,把他们领走道:“走走走,姐姐带你们去吃红豆糕。看那边有棵大树,咱们去那边吃。”

    孩子们一听有红豆糕,都蹦蹦跳跳跟着赵缭走了。

    在树下,赵缭给孩子们分完红豆糕,就拿出一个个葫芦来劈开,给他们画着玩。

    但赵缭的目光,时不时就要看看不远处的岑恕。

    因为烧纸时的岑恕,和其他时候好像都不太一样。

    他本就是凄清的一个人,烧纸时,看着比他拿着的纸衣还轻,还薄。

    他看着斑斓的纸衣,被火焰吞噬成灰烬时悲哀的眼神,就好像看着自己烈火焚身。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袭来,卷起满地的纸灰,如海底的涡旋一般,层层旋转向上,像是千百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李谊愣住,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灰烬汇成的巨人不断旋转,不断向上,不断冲破,像是有千言万语要上达天听。

    浓烟熏眼,漫天纸灰,无言无言,似有故人来见。

    李谊怎能不落泪。

    他一个人过了许多个寒衣节,可从没有一次送纸衣时,有名字可以挂念。

    是不能启齿的崔家故人,是不知名姓的万千冤魂,是不敢念及的母亲。

    今年,因为有事要告知,他第一次唤了阿娘,唤了老师。

    他们好像,真的听到了。

    李谊仰着头,酸涩而不自知,一直看着最后一片纸灰,也腾入虚空,才终于收回了远送的目光。

    一旁的赵缭,看得比谁都清楚。

    方才没有起风。

    第180章 当观水月

    当夹着纸灰的轻烟抚过李谊的双眼时, 是轻柔的,是催人泪下的。

    但如漩涡一般向天上冲去时,滚滚浓烟又像是怒吼的巨人。

    好像在诘问苍天, 为何不辨是非, 为何要让仁者遭劫难, 让忠者受毁谤, 让清者负罪孽。

    当最后一缕烟也融入长天, 最后一片纸灰也散入无言, 李谊直跪的脊梁缓缓吹落,俯首在地, 以额叩首。

    直到此时,李谊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很少去思及亡人。

    不是因为自己故去的亲人,大多不能去想。而是因为他不敢。

    他不敢被纯粹且无力的想念包围,那些想念的末梢伸向他时,再遥远,也还是带着温度。

    这个温度会让李谊突然意识到,他很长时间以来坦然承受着的一切,不是生来如此。

    他也曾是温柔母亲的儿子,是老师视若亲子的学生。

    不知叩首多久, 李谊直起身来时, 一阵天旋地转, 好似将他拽入河中的世界。

    秋高气爽依旧,人声吵嚷依旧,只是他在水下。

    没了声音、没了颜色、没了温度。

    只有时过境迁的孤独。

    直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像是一只伸进水中的手,拉着李谊的意识浮出水面。

    李谊循声看去, 只见江荼正低着头专注地画葫芦瓢,一群孩子围着她,都低头看。

    “好看吗?”江荼画完,笔都还没放下,就兴冲冲地举起来给孩子们展示。

    孩子们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唧唧呱呱说着什么。

    “啊……不好看吗……”江荼撇撇嘴,仍然兴致勃勃道:“你们这群小鬼懂什么,我觉得很好看啊!”

    只有小结巴友华梗着脖子,大声道:“好……好看!特特特别好看!这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羊!”

    “你真好啊友华!”从来不在人前说话的友华,为了自己开了口,江荼拿着笔的手捧住脸,一脸欣慰。

    但还是道:“可这是我的自画像。”

    “啊……”友华抠抠头,本就不顺溜的舌头更打结了,“嗯……阿荼姐姐画得就是好看……”

    江荼笑着点了点他的小脑袋,拿了个最大的葫芦瓢递给他,让他也画。

    友华是最内向的小孩,让了半天才涨红了脸拿起笔,边画边道:“可……可是我不会作画……我肯肯定没……没有阿荼姐姐画的好……”

    然后,江荼就拿着半个画着栩栩如生大凤凰的葫芦瓢,陷入了沉思。

    李谊看着吃瘪的江荼,眼角的泪还没干透,嘴角却不自觉得扬起微小的弧度。

    江荼正和孩子们说话,一转眼看到李谊正看着自己,登时高高扬起还抓着葫芦瓢的手,用力挥起来,笑容在瞬间绽到极致。

    甚至隔着这么远,李谊觉得她鬓上的桂花香都传过来了。

    赵缭放下葫芦瓢,拎起小筐子就向着李谊跑去。

    落色的山坡,清爽的山风,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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