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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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药丸就要塞进嘴里。

    可江荼都把药丸放到了嘴边,却不知从哪里挤出了最后一丝理智,强逼着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让药丸入口。

    毒性蚀心和理智的博弈,缩影在江荼嘴边,一颗将吃不吃的药丸。

    最终,江荼还是把药丸攥在掌心,僵硬地把手落在床榻上,把头紧紧埋在腿间,沉默地受着,连一口冷气都没吐出来。

    为什么宁可受蚀心之苦,一次次死扛过毒发,也不愿吃下解药。

    便是对隋云期和江蘼,江荼都说是因为解药会加重毒性,将自己套牢在那人手中,她不愿意。

    但实际上,从看着石台上那个人的眼睛,将匕首刺进他心口的那一天起,江荼就知道,自己早晚要还的。

    这一次次毒发之苦,是难熬至极,但江荼在受苦时,心里却还有一丝庆幸。

    天理不存,但到底还有一丝公心,没放过我这丧心病狂的畜生。

    罪有应得,都是我罪有应得。

    如果可以,江荼真希望自己可以被亡灵的怨念吞没,永远悬溺于黑夜的汪洋中。

    只是想着,江荼又向黑暗中缩了一缩。

    就在这时,云层淡开一角,一缕月光轻轻爬到了江荼垂着的双手上。

    它淡而微弱,却撕破了整片黑夜。

    它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卧着,兀自皎洁。

    江荼缓缓抬起头,看着手背上的月光怔住了,像是从来不知道黑夜也是会有光亮一般,手更是僵得一动不敢动。

    等江荼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被火烧了一般迅速收回了手,好似再晚一瞬,自己手上不存在的血污就要脏了月光。

    月光掉在床榻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江荼像是着了魔一样,紧紧盯着那缕月光看,像是被判刑的人看到了虎头铡,又像是强盗看到了堆成山的珠宝。

    她的身体往后躲,搁在床榻上的手不自觉的向它挪去,又在就要触碰到时停住,再不往前分毫。

    就这样和月光僵持了半晌,江荼才目目抬头,顺着月光的来处望去。

    只见窗外,明月开清夜。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江荼推开窗一跃而出。

    光脚踩在覆霜石地上的凉,夜风灌入宽大寝衣的寒,都没能让江荼清醒分毫。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她不知为何迈了步子,而后就一步接一步地走,沿着月光,走过巷道,走过田野。

    江荼赤脚踩在土地上,没有一丁点声响。

    风灌入她怀中,张起她白色的寝衣,显得她的身躯愈加单薄。

    她双目空洞,神情迷茫,像是在梦游,又像是弥留的游魂。

    多亏后半夜的辋川镇上空无一人,否则见了江荼定要被吓死。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江荼的脚步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停在奉柘寺的戒院中。

    在那里,有一座约三层楼高的戒台,如孤峰般耸立。

    在那里,江荼终于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来。

    她仰头,便见月亮如高堂明镜,而岑恕合目跪于明镜之下、戒台中央。

    他掸去白日里勉强维持的俗尘气,只一袭白麻,像是剥落毁誉之后、魂归天地之时的华服,神清骨冷全无俗尘。

    他跪着,就如同受天神责罚的谪仙,任凭风从东西南北来,卷他衣袂,扬他乌丝,如鞭般抽在他的身上。

    他不怨也不躲,只默默受着。

    深夜不眠,而孤身一人彻夜跪于戒台之上,但凡换一个人,江荼都会感到奇怪。

    可在这时、这里见到岑恕,江荼却觉得毫不意外,甚至觉得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比如他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很疲惫。比如为什么他的屋子在春日还点着火盆,他却日复一日地咳嗽。

    就在江荼胡思乱想之际,她看见在一滴泪,从岑恕眼角怅然滑落。

    说来真是奇怪,隔着这么远,江荼甚至看不清岑恕的容颜。

    但这一滴泪落下,江荼彻底醒了。

    江荼的手指搓动,药丸的粉齑从她的指尖随风倾泻。

    第75章 跪陈己心

    江荼脚步轻轻绕到岑恕的背面, 靠着戒台坐在石阶旁的地上,正好将小小的自己,投入高大戒台被月光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本就高大的戒台被投成虚影, 更如海市蜃楼般庞大, 好像一座落在地上的山。

    山巅, 渺小的人影危危欲摧, 明明是在春天, 却好似落了一身的雪。

    如她屋中那幅松雪图。

    危峰峻岭, 长松落雪。

    纵使相比于温暖的被衾,此刻的江荼坐在落霜的石地, 靠在冰冷的石墙,刺骨的夜风灌入单薄的衣裳,冷得她连唇带齿不自觉地打颤。

    但江荼一颗被撕扯来撕扯去的心,却一片片回到了原位、拼凑出了原型。

    明月寒风,清辉照影,跪陈己心。纵使凄惶,亦是人间之景。

    既在人间,神鬼自破。

    江荼抱住双膝,下巴抵在膝头, 在冷风中沉沉合上双眼。

    天将亮时, 岑恕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闭目一整夜, 可再睁眼时,他眼中的疲惫更甚。

    岑恕扶着地,拖着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扶着侧面的栏杆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戒台的石阶。

    在石阶的一侧,戒台的影子已经随着东方既白而黯淡。

    而影中人, 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戒台脚的一小团的石地上,相比周围,覆霜稍薄。

    岑恕是累极了,本就消瘦的身型愈加嶙峋,隐没在被晨风鼓起中的衣袍中。

    走下戒台后,他向文坊的方向走去了。

    一直到岑恕走远了,戒院四周的一棵高大古木后,才露出江荼的半张脸。

    岑恕,夜跪戒台,你在祈祷什么?或是,在忏悔什么?

    江荼边想着,手已经落在自己的腕上把脉。

    就在昨夜,江荼体内从来都在每月二十九日发作的毒,第一次提前发作。

    还是昨夜,她第一次天不亮,就从蚀心的梦魇中醒来。

    为什么提前,江荼心里明白,是因为南天竹的死。

    而为什么能醒来……

    江荼看着岑恕离开的方向,向来笃定的眼中也有了犹疑……

    “来阿姐,喝点热姜汤暖一暖。”

    趁着天色渐晚,茶客渐渐散去,江蘼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江荼面前。

    哪怕已经一整天过去,江荼也好端端在他面前,江蘼仍旧感到心有余悸,更是满心愧疚。

    “都怪我不好……我明知二十九日将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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