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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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害怕的同时,她双刀的锋利的刀刃也化作她的利齿、她的利爪,在厚重的狼皮上割开惨烈的一道又一道。

    到后来,黑色掺杂太多的杀戮时,血腥味会压过一切。

    天地之间,她充血的黑瞳,就是最亮、最贪婪、最嗜杀的存在。

    在看到自己眼睛的那一刻,直视狼眼都没有醒来的江荼,脑海深处渐渐清醒,意识自己是昏迷入梦。

    就和此时此刻一样,那晚的一切也是他带来的。

    那天夜里,她有多无助,有多恐惧,就有多恨他。

    可有多恨他,她的心里又有多复杂。

    因为那个人和狼群,生与死无数次艰难易手、勉强交叠的夜晚,他一直站在她身后。

    赵缭数次请他在自己接受考验的时候离开,免得因自己护卫不周而受伤。

    可他呢,他只是笑笑,说一步都不会离开。

    “缭缭,从今晚起,从现在起,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他说,“如果你没有保护我的能力,我早晚都会死在乱刀暗箭中。

    与其不知死于何时、死于何人,不如明明白白就死在今晚、死在狼腹,我死的心甘情愿。”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今晚不会死的,以后也不会。

    缭缭,我信你。”

    他说这话时,风沙中全都是血腥味。

    他为引狼割开的手掌锤在身侧,淅淅沥沥的血如流沙般从掌中流散。

    第64章 须弥出山

    江荼渐渐收回的一缕意识, 好像上吊的绳子,将她拴在人间,也要她的命。

    就是那多清醒的一点点, 让江荼这才感觉到腰间的伤口, 就宛如炼化铜水的铁炉。疼痛沸腾着散开时, 将她整个身体, 她每一寸肌肤、血肉、骨骼, 都化作一滩炽热的铜水。

    当被清醒放出的感知再次涌上脑海时, 江荼眼前又模糊了。

    这次就更奇怪了。她真切明白自己在梦里,可就是醒不来。这场梦里也没有她自己, 只是给了她一个陌生的视角。

    好似人死后,在参观人间。

    还是西北,只是比起万里荒漠,这里有了残破的房屋和稀疏的农田。也因此看起来更荒芜了。

    江荼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石窟。明明都没有实体,但在进入这过于矮小的洞口时,江荼还是感觉自己的视线都低了。

    这里,已然是人死后的归宿。只是一个埋在土里,一个嵌在山体中。

    逼仄的洞窟,微弱的烛火, 稀松的草席因简陋而摒却了人工编织的痕迹, 倒像是从凹凸不平的石床上生长而出的。

    床上, 单薄吐絮的被衾包着一把枯骨,倒不那么显薄了。

    床边,一个在寒冬腊月满头大汗的人在翻着药箱,一面压着嗓子,神情不悦地对挡在门口的小少年道:“再让他们退退!这洞窟原就闭塞,他们再把洞口堵死, 还让不让小李先生喘气?”

    少年得了命,立刻转身对周围乌乌泱泱包了几层的人连连挥手,也压着声音低低喊道道:“乡亲们,我师父说了,大家再往外让让,里面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周围的男女老少都穿着暗哑的颜色,但因种色过多过杂,又挨得紧,这些灰土的颜色拼在一起倒也复杂。

    这些人们闻言,立刻齐齐往后退,但嘴上却着急地质疑道:“你师父到底能不能行?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小李先生怎么还没醒?”

    这话少年不爱听,登时瞪眼道:“我师父可是整个阗州最好的郎中,你要是不信那你来?”

    乡亲们闻言,都怪那人不会说话,生怕惹了郎中兼徒弟不悦,连连道:“不是那意思。就是相信秦郎中,小李先生一倒,我们才几十里地赶去请来的。”

    说着,便有人小声问道:“小李先生怎的突然病这么重?上周还在我们村里,带着我们重建过冬的牛棚呢。”

    “你们还好意思说,就是从你们那儿回来的路上,先生的板车坏了,生是从沙里走回来的。”

    “哎呦,沙里夜里风可大可冷,先生这身子骨怎么扛过来的……你们怎么也不说送先生回来?”

    那人委屈道:“是要送的,可先生说来回劳顿我们,一定不让送。”

    “是了……先生就是自己扛,也不愿麻烦旁人的……不过听说先生回来时虽然病了,但当下还能撑得过。

    是货郎来时说了个什么消息,先生听完就病倒了。”

    便有人问:“什么消息?”

    人群沉默片刻,半天才有人回忆道:“好像是说皇城里头出了个什么事……说是皇宫都让人给占了。”那人想不起了,“……反正应该挺大的事。”

    “再大的事,那也是几千里外的事,先生本就身体不好,怎么还跟着操这些心……”

    人群不解,可江荼听来,却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什么事了。

    马牢之难,是崔氏博河之乱后,最大的一场叛乱。

    但在这两次划时代的叛乱中间,陇朝根基摇摇欲坠,曾发生多次小规模的叛乱。

    如果说皇宫被占领的话,那便是五年前,隆和十年的雍陈宫变。

    那年,雍乡侯陈曾与其女皇妃陈氏里应外合,在宣平帝外出围猎离宫之时,外刺皇上,内占宫禁,企图更迭皇权。

    已经敏锐到无风起浪的宣平帝,早就察觉到有异动,是故意领走所有禁军,留出一座几乎没有防御力的宫城,做贼子露出原形的舞台。

    贼子是露出原形了,可宣平帝怕打草惊蛇,离宫时只带了皇后、两位宠妃以及所有皇子,剩下皇城上到诸位后妃、公主,下到宫女太监,足足有近两千人。

    全都手无寸铁地,暴露在对宣平帝积怨颇深的雍乡侯叛军面前。

    阗州距离盛安几千里外,消息相当闭塞。这个消息穿来阗州,至少也用了三四个月。

    如果当真如消息般,那这两千人……

    这两千人里,有李谊的亲姐姐,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奶母,有他儿时的伙伴。

    但无论有没有至亲好友,那是被皇朝李家抛弃做诱饵的两千条人命……

    李谊闻之,本就病重,又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哎……

    江荼在梦里叹了口气。

    那年的事情,她可比所有人都清楚,因为……

    “咳……”在一阵微弱得比窟中漏风还轻的咳嗽声后,石床上的病骨缓缓睁开了眼睛。

    郎中见状,高高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一步冲到李谊床边,竟是比他还激动。

    “先生,您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谊从被单中伸出手,艰难得落在郎中的胳膊上,用微弱的一口气艰难道:

    “秦先生……”还没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这声音听得秦郎中鼻子一酸,忙把耳朵凑过去,“小李先生您说,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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