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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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活着,会有手刃我的一天,回去好好习武吧。”

    李谊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去,乏得已经连腿都要拖不动。

    习武也得吃饭,吃饭就得劳作,劳作也算有了生活。

    活下去吧,哪怕是为了恨我……

    又是几天后,李谊从兰台回来,居住小院的门口正吵闹得厉害。

    李谊从不管这些闲事,但见是几个孩子把一个瘦小的男孩按在骑着打,终归还是不忍,上前摸了摸为首孩子的脑袋,问道:“为什么要打他?”

    男孩回头见一个大人站在身后,倒骇了一跳,立刻又理直气壮道:“我想从军,那是因为我阿耶就是立过军功劳的大英雄!

    这个没有阿耶的瘦猴,居然敢妄想习武从军,老子打得就是他的不知好歹!”

    李谊不言,微微侧脸看了鹊印一眼,鹊印立刻会意,上前恐吓着把打人的孩子们都吓唬走了。

    李谊蹲下,把躺在泥地里的孩子拉起来,正要给他拍拍身上的污垢,他却一爬起来就艰难得去够一旁的小木剑。

    从上面的脚印和折痕来看,这把木剑也没少挨打。

    男孩拿起来,像是珍宝一样又吹又拍,之后也不管周围还有两个陌生人、身上磕碰了多处伤口,在原地就“嘿”“哈”得练起“剑法”来。

    李谊瞧这百折不挠的孩子,倒有了几分喜欢,顺口问道:“你为何如此痴迷于习武?是为了保家卫……”

    “是为了杀李谊!”

    李谊还没问完,孩子目不斜视地已经抢先回答。

    第57章 亡于清醒 去死!

    李谊一半的话头凝滞在了半中, 笑容中的温和没有散,像是听到了最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肉眼可见多了许多的萧索。

    “为什么要杀李谊?”

    李谊伸手, 拍掉孩子衣服上身前身后的灰土, 轻声问。

    “我阿娘说, 我阿耶和大哥都是因为李谊才再也回不来的!”孩子朗声说道, 随后又补充:

    “我娘把眼睛都哭瞎了, 我怕我娘有一天也伤心死了……所以我一定要努力习武!

    只要我把李谊杀了, 我娘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李谊的手停了一瞬,再落下时已是抖得掸不落灰土。

    “嗯……”李谊声滞难发, 半晌才能发出声音来,“那你可要好好习武,在杀李谊之前,也能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你阿娘。不然像今日这样……你阿娘见了,得多心疼。

    然后就是,多陪陪阿娘……她看到你这么上进会欣慰,你只是陪她说说话,她也会欣慰的。”

    说完, 李谊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虽通体未有华贵的装饰, 但未出鞘已是寒气森森, 显然绝非俗物。

    “这个比木剑趁手些。只是你要答应我,要等以后武学精进了再拿出来,不然被抢去的话,反而会更伤了自己。”

    孩子看着匕首的眼睛都在发光,却犹豫着不敢收下时,李谊已经放在了他的手里。

    “哇……”孩子摩挲着匕首爱不释手, 回过神来还是疑惑问道:“大哥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好……

    看着面前孩子瘦削的小脸流着汗,眼中的纯净如此弥足可贵,李谊的鼻子酸了。

    那一刻,李谊突然感到这些年他赎罪的方式,是多么可笑又自不量力。

    此时此刻,他为面前这个孩子做什么,才能弥补他失去父兄的不幸分毫呢?

    孩子瞧大哥哥看自己的目光,那么温和,又那么悲伤,便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大哥哥,你别为我担心,在杀了李谊之前,我一定会好好习武,保护好自己。”……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空,却像是回声,又像是波浪,一层一层、由远至近,直到扑在李谊头上。

    与此同时,还有那些望门寡女杀手的声音,那些晚年丧子的母亲声音,那些失去爱人的妻子声音……

    它们汇成一声声嘈杂又凄厉绝望的嘶吼,一个个万丈巨浪,一次次拍得李谊头晕目眩。

    他们说:“去死!”“去死!”“去死!”

    可在这浪头之中,最清晰、最贯耳、最分明的,却又是另一个声音。抑或是一双只能被听觉捕捉的眼睛。

    那是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眼神。

    “李谊,活下去。”

    去死!活下去。

    去死!活下去。

    去死!活下去。

    这两种声音像是阴阳的两极,又像是两个巨大的钟锤,将李谊来回地拉扯、反复地撕扯,直到他已经分不清这两种声音,到底哪个是真实听见过的。又说是两个声音,根本都是假的,骗人的。

    要是那样的话,那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可此时此刻,李谊明明就睁着眼坐在马车上,身体还随着颠簸起起伏伏,甚至没有入梦。

    可眼前的、脑海里的、心里的天旋地转,却把他狠狠锤入无尽的虚空,像是要拿全世界的黑暗和绝望来掩埋他。

    那是无论爱与恨,憎恶还是留恋,都只有关亡人的虚空。

    就这样斗转星移,日出月落不知几个日夜,李谊睁着眼晕死了过去。

    直到,包裹他布满血丝眼球的眼皮颤动一下。

    一只手伸进了凄厉的虚空中,温柔又坚定地抓住李谊,不由分说把他往外引去。

    这是只透明的手,根本看不出形状,但被它抓住的那一刻,李谊在盛安没有落下一滴的那些泪水,全部都冲出眼眶。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只有这是真的……

    这是李谊那一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那些爱恨都是假的,只有这个味道才是真的。

    与此同时,李谊眼前的红和黑交织的盲渐渐褪色,在一阵可视的发麻后,露出眼前真实的世界。

    马车,和跪在他脚边的鹊印和岑伯。

    “……咳”

    一声漏出嗓子的咳嗽,差点震碎李谊的五脏六腑,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见鹊印和岑伯通红的眼。

    “醒了!醒了!”鹊印边激动得说着,边哭得失了声,一向寡言的少年抓着李谊衣袖的手还在抖,上气不接下气道:

    “先生您真的把我们吓死了……您睁着眼睛,可怎么叫您都没有反应,我上来一看,您身子都僵了……

    我赶快去叫岑伯,叫来时您气都停了……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呀!”

    李谊想起身,发现自己的身子却是还僵硬得动弹不得,就好像他失的所有水分,又全都冻在他身上一样。

    但他还是艰难地拍拍鹊印抓着自己的手,“……我没事。”

    鹊印还没缓过静下的劲来,岑伯也心有余悸得帮着一起扶李谊下车。

    下车后,突然的日光刺得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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