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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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道:“他答应了,会让君迁离开哀牢山。”

    玤琉蹙眉:“然后呢?沈学士一定想救你出去……”

    “来不及了。”金坠摇了摇头,“明日此时,依果枯就要出炉了,他们就要将那毒药带去外面的世界了……来不及了。”

    自梦觉出逃后,寨内外的守卫愈加森严,玤琉暗中打探过好几回,都寻不到办法逃出去。前回与君迁同行的大理援兵准备不足,伤亡惨重。南乡先生则在瘴雾中失散,生死未卜。梦觉身负重伤无法引路,就算再有援兵前来,一时恐也寻不到山寨的入口。无人知晓这座与世隔绝的天堑中都发生了什么,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玤琉挨着金坠在火塘边坐下,拨旺了火堆,低低道:

    “明日婚宴过后,沙壹姆将率军连夜出征。趁着寨中人少,我会再去打探。倘有机遇,你就与沈学士一同逃走罢!带上云弄峰的孩子们和山牢中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玤琉,能拜托你一事么?”金坠深望着玤琉,“请你照顾好大家。”

    玤琉一怔,愕然道:“难道你要留下来?你明知沈学士绝不会独自离开的!”

    金坠戚然一笑,闭上眼,咬着嘴唇道:

    “我答应了嘉陵王,会留下来。我不知接下去将发生什么,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倘若我就这么不辞而别,将有更可怕、更无可挽回的事情发生,那是君迁和我都不愿见到的。玤琉,我恳求你,带着他们先走。这是我逃不开的劫,让我独自面对罢!”

    玤琉拼命摇头。金坠叹息一声,握住她的手,肃然道:“答应我,不要告诉君迁。万一……”

    她不再说下去,起身走到树洞角落,俯身翻开铺着的一堆干松针,从中取出蕉叶包着的一物。她深吸一口气,回身将此物交给玤琉。玤琉打开叶片,只见那是几朵雪白的菌子。

    “忘忧伞?”玤琉一凛,“你……”

    “我知道,我不该擅作主张。可他已饱经了太多忧愁,太多悲苦,够了,足够了。那远远不是一颗心所能承受的啊……”金坠嗓音颤抖,容色决绝,“倘若神明非要让我们分开,我只愿他自此无疾无忧,平静地度过余生。”

    “不……这不公平。”玤琉喃喃。

    “这很公平。换作是他,亦会这么做的。”金坠一笑,敛容轻语,“自相逢以来,我与他共度之时已逾永恒,别无所憾……如今,许是向着那一刹那走去的时刻了。”

    玤琉如鲠在喉,静望着薪柴中纷飞的星火,良久沉声道:“母亲告诉过我,世上有千万种毒,至毒之物名为遗忘……你们还有无数个刹那,切莫遗失了它们。”

    金坠一怔,垂眸呆望火光,眼角泪光晶莹。玤琉将那几朵白菌子包好,正色道:

    “此物出土三日便会朽烂,七日后化为尘泥,来年复生。我会交给沈学士,请他埋在哀牢山外。离开了这片荒凉之地,它们便不会再长了。”

    金坠悲叹一声,眼圈一红,依偎在玤琉怀中啜泣。玤琉紧紧搂着她,柔声在她耳畔道:

    “他会在哀牢山外等着你。”

    *

    十月最后一日,是哀牢人的“乍孜”节,意为向山神感恩丰收的大日子。山中荒芜已久,今岁却非同寻常。苏尼长老早早请示神谕,获悉十年未开的萼如格泽神树兰将于此日重现世间。与此同时,山中还迎来了一位无所不能的摩诃迦罗。

    依照神谕,摩诃迦罗是落难的天人,需迎娶一位人间的新娘冲喜攘邪,方可恢复神力,引领族人出山复仇。为迎此盛节,全寨上下连日奔忙,终于迎来了这场天大的喜宴。

    是日天色未明,天堑中开始簌簌飘雪。初为雪粒子,愈落愈大,松林间须臾裹了一层白。哀牢山素来不会这么早便落雪,族人们都以为是吉兆,欣喜非常。

    树洞神庙之中,红烛高照,火塘里的松明爆出声声脆响。玤琉早早来了,正替金坠梳头。风雪撞开木门,几个喜娘涌进来,捧着一件银白如雪的嫁裳。

    按习俗,哀牢女子出嫁时不着艳服,而是素衣素妆,这是为了不让山中的邪灵魔鬼觊觎新娘。天堑溪涧中有一种奇异的夜光白螺,将壳碾碎了可捻成银丝,这件嫁裳正是由上百枚夜光螺织成的。掩护梦觉出逃那夜,玤琉在月下为金坠初试过件嫁裳,如今已全部织好了,衣裙上还缀了许多银铃银饰,亮得刺眼。

    玤琉同喜娘们一同帮金坠穿上喜服,又为她戴上一顶沉甸甸的银冠。金坠往铜镜中看去,只见自己满身惨白,好像裹了层严霜,活似一个冰封的幽灵。

    滇中蛮族素有哭嫁风俗,哀牢也不例外。新娘在去往夫家的途中需一路哀哭,既为表达对娘家的眷念,亦为蒙骗沿途恶鬼这是在办丧事,防止他们前来抢亲——

    传闻,山魔专抢爱笑的女子去,吃完她们的心头肉,再剥下她们微笑的面皮戴上。

    吉时至,几个哀牢喜娘手脚麻利地为金坠装扮好,命令新娘子开始哭。金坠心如死灰,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喜娘们如临大敌,拼命扮鬼脸吓哭她,在金坠看来颇为滑稽,不由惨笑了几声。

    她这一笑,闹得众人慌乱不已,求神央鬼,用汉话警告她:“莫要笑了!你会被恶鬼抢走的!”

    金坠闻言,只觉荒唐而可悲,笑得更大声了,直笑得浑身颤栗,惊天动地,谁劝都不理。喜娘们当她疯魔了,齐齐哭嚎起来,试图压住她的笑。

    金坠终于笑乏了,面色惨白地颓倒在地。玤琉心疼地扶起她来,喂她喝了些镇静的花草茶。须臾外面铃鼓齐催,喜娘们仓皇将金坠塞进一台白椴木喜轿,一路嚎啕着向举办喜宴的神树林而去。

    漫天风雪,这座天堑中的山寨被填成了白洞。若从崖顶俯瞰,可见一队银装素裹的人马顶着风雪徐徐前行,一路吹打着如泣如诉的乐曲,夹杂着女人们的喁喁哀泣,何方鬼神见了都以为是在出丧。

    金坠呆坐在颠簸的轿中,回想起上一次成亲的场面,叹息自己的婚事总是这般不合时宜。当初嫁给君迁时,人人都想让她笑,她兀自暗哭。如今嫁给祈恩,他们想让她哭,她却止不住地冷笑。她才知原来人在绝望之时竟是会笑的。

    积雪深厚,送亲队行进缓慢,穿过密林,半晌终于来到了天堑尽头。独木成林神树上缀满了彩绸,挂着许多兽骨兽牙串成的风铃,在风雪中铮铮嗡鸣。树下祭台架了顶棚围挡住坛中篝火,旁设三丈长的宽大宴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寨中老小齐聚于此,还有投奔而来的山外各族。众人虽着盛装,却被雪落了满身,远看都是白蒙蒙的一片。

    喜轿还未停下,霎时一阵风雪呼啸而过,掩住了送亲的乐声人语。沙壹姆皱了皱眉,厉声下令:

    “都给我哭!哭得响些!教鬼神听听这里有多少冤,多少恨!”

    话音一落,来看喜事的男女老少都放声痛哭起来,悲声几乎盖过风雪。蓦然一阵寒风掀翻了喜轿,金坠猝不及防被摔出来,深陷在雪地里,双手立时冻得通红。

    孩子们见了新娘子,欢呼着跑过来围住她,往她身上撒着鲜红的野花瓣,糯声齐唱着乡谣:

    “冰棱棱,明晃晃,山鹰衔来银嫁妆。雪娘子哭倒冰轿子哟,千万滴泪儿挂腮帮。兰花酿,比蜜甜,银铃双响月长圆。冰作婚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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