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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140-150(第14/17页)
寻!”
樊常感慨万千地言至此,回身走到门边,迎着屋外呼啸的风雪,朗声道:
“先生不记得我,总该记得他罢!”
漫天风雪撞开木门,吱呀一叫,火塘中的最后一星焰光随之熄灭。一个雕像般的身影赫然立在外间一片白茫茫的雪光中,悄无声息地向屋中望来。周身黑氅之上落满了雪,映着黑玉假面泛出的幽光,不似世中之人。
南乡看见来人,讷讷后退几步,颤声道:“嘉陵王殿下……?”
木门砰得一声被狂风合上。元祈恩缓步进屋,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在他身上。屋中静得可怕,只听见在帘后生产的阿娜发出声声哀嚎。
“卢太医,久别了。”元祈恩望着南乡,淡淡道。
金坠在一旁目睹一切,万般错愕。君迁说过南乡亦是中原人,曾在太医局任职,是他祖父沈清忠公的门生,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她在帝京时从未听过卢太医其人的事迹,元祈恩也从未对她提起过,原来他们是旧识。
南乡迁居云南已久,消息灵通,应当听说了去岁末嘉陵王于五尺道坠崖的死讯。此刻元祈恩戴着面具出现在此,这位老人竟凭直觉一眼认出他来了。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南乡低头不语,面色灰白。樊常在边上说道:“当年我去信中原的医门故友,得知卢太医获罪下狱,罪名竟是杀人。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倏然走近沉默的老人,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医道不在白纸黑字之上,而在白骨污血之中——这是先生昔日告诉我的。许久之后,我方理解了这句话。为了复原华佗的麻沸散方,先生究竟杀了多少人,沾了多少血?”
金坠倒吸一口凉气。但见老人浑身战栗,僵在原地,与从前的矍铄模样判若两人。
元祈恩隔着幽光凛冽的面具逼视着南乡,良久凄声道:“是你杀了我母亲……?”
第149章 轻烟冷 别以为你是神,便能救所有人
元祈恩嗓音低哑轻柔, 其言却如惊雷,殛得南乡浑身僵冷,讷讷不语。
一片死寂。祈恩痛苦地叹息一声, 兀自低语:
“我不会忘……昔年母亲卧病,正是你入宫来为她诊治的。有一天, 我想去看母亲, 乳母将我拉开, 说卢太医正为母亲治病。我记得, 那天母亲在屋中喊哑了嗓子, 流了好多血,好多泪,将床帐都浸透了。过了不久, 母亲便去世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将你母亲的肚子剖开来了。”彀婆婆像幽魂一般从后面飘出来, “那日老身就在一旁看着,看见他用刀子将容嫔娘娘的肚子活生生地剖开来,疼得她昏死过去!娘娘的血流得遍地都是,肠子也掉了出来, 他只好将它们硬塞回去, 可无论他怎样使劲, 那些肠子就是塞不回去,就像一团血红的蛇虫,一点点将娘娘吃掉……”
“容嫔腹中生了恶瘤, 若不开腹取出,她亦时日无多!”南乡蓦地低吼, “我只是想让她活着……”
“活着?这便是你在乎的事?”元祈恩骇笑一声,凄声道,“你知道么?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 只要醒着,便不断地央求别人杀了她。有一回,她甚至抓着我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活着……你却想让她活着?”
樊常在一旁道:“卢太医从医以来,一心钻研华佗所创外科之道,常假义诊之名以坊间病者为试,甚至暗中将此术施用于冷宫妃嫔身上。可叹死于医刀之下的人远比被救活的人多,终至其身败名裂,获罪下狱。”
他说着走近南乡,意味深长地审视着他:
“容嫔是你的第几位病人?先生出狱后来了云南,又苦寻了多少药方,杀死了多少病人,方才复原出了那失传的麻沸散方?”
南乡呆若木鸡,倏然嘶声道:“医道是由血肉白骨铺成的,早晚我也将是那其中的一块!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你为何不这般对你的妻子呢?”元祈恩忽冷冷道。
他步至老人面前,微微俯身,用那副冰冷的黑玉面具望着他。
“我曾听艾一法师说起过你,南乡先生,那时我还不知你是谁。当初你的妻子难产而死,可你什么都没做。你何不在她身上试验你的麻沸散方,用刀剖开她的肚子,将你们的孩子拿出来?就像你对我母亲所做的那样?”
南乡闻言,浑身战栗,忽如触火般伛起身子,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吓得众人连连后退。老人哀嚎一阵,筋疲力尽,抬头呆望着祈恩,哑声道:
“当年,我入宫为容嫔娘娘行开腹之术,事毕,娘娘已神志恍惚,忽抱住那团从她腹中取出的血淋淋的东西问我,它是不是还活着。她以为那是一个死胎!她说这是她当初给自己的亲骨肉下咒的报应……”
南乡言至此,抬头直视祈恩,神色凄凉:“嘉陵王殿下!你可想知道,真正害死你母亲的是什么?”
元祈恩如遭雷殛,僵立不语。彀婆婆发疯似的冲上前推开南乡,嘶声道:“住口!住口!你这个满手血的老庸医!是你害死了央阿莎,是你……”
就在此时,正在屋角生产的阿娜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樊常疾步过去,对南乡道:
“少废话!这个女人的羊水已破了,她腹中的孩儿却不肯出来。先生不是喜欢给人动刀子么?快,将她的肚子剖开来,就像你当年对摩诃迦罗的母亲做的那样!”
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塞在南乡手里。南乡连连后退,蓦地手中刀子落地。他痛苦地抱住头:“不!不……”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么?就像你当初看着自己的妻儿死在面前?”樊常一把扯开隔帘,将里面的惨状暴露在众人面前,“先生不是想救更多人么?快把你的麻沸散方交出来,不必开膛破肚,一滴血也不必流,所有人都能毫无痛苦地得救!”
金坠回过神来,疾声向南乡道:“不要给他!他根本不想救人,是要拿去炼毒!”
“住嘴!你想让这个女人死么?”樊常斥住金坠,指着地上痛苦的产妇逼近南乡,“交出麻沸散方,我即刻炼成万灵药喂她服下,她的痛苦顷刻便能消除!不只是她,世上所有人都能得救!”
僵持之际,阿娜的悲呼一声弱于一声,腹中的孩子却迟迟不落地。这个病弱的女子刚失了丈夫,唯一的妹妹又不在身边,眼见将因难产丢了性命。在场的族人纷纷落泪,听了樊常的话,都围住南乡讨要药方。
沙壹姆急道:“快把你的药方交出来!当初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是你恕罪的时候了!”
金坠吼道:“不要信他们的话!他们在炼一种叫作依果枯的毒药,先生若给了他们配方,必将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血垫子上的阿娜凄喊一声,猝然没了动静,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还大睁着。玤琉跪地施救一阵,无望地摇了摇头,替她合起眼睛,悲伤道:“她走了!”
屋中陷入死寂,火灭烟冷,唯闻风雪呼啸拍打窗门。樊常长叹一声,紧盯着南乡:“你又害死了一条人命!”
南乡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颓然跪地。苏尼长老重击法杖,指着南乡怒吼:“魔鬼!这是个带来死亡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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