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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120-130(第6/20页)
祈恩自知失态,想要上前安抚她却又彷徨不前,茫然地嗫嚅着:
“观世音已不再是我的神了,阿儡,我也不是你的观世音了……此处唯有摩诃迦罗,摩诃迦罗……”
他从蛊坛中取出双手,将褪下的黑纱布重新缠裹在双手上,边缠边念念有词,不知在低语什么。缠好了黑纱,他忽如神魂出窍,似梦似醒,似啼似笑,就这般讷讷地向屋外走去,蓦地似遭雷电击倒,浑身一颤,昏厥在地。
金坠骇然上前搀起他,唤了几声,他想回应她,猝然剧烈地抽搐起来,手脚蜷曲,嘶声大叫,周身像燃烧一般灼烫。
金坠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六神无主,颤声道:“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滚开!不许你靠近他!”
一个黑猫似的影子忽地蹿出来,一把推开金坠,从她怀中抢过了病人。是那个小苗女妲瑙。金坠惊魂未定,正要急语,妲瑙重重地向她嘘了一声,跪在地上轻搂着祈恩的头,一面抚着他的乱发,一面在他耳畔柔声哄道:
“乖,没事的,妲瑙会帮你的。不要怕,很快就不痛了,不要怕……”
她如是安抚片刻,元祈恩果然安静下来。妲瑙如释重负,微笑着在他额发间吻了一下,抬手将他扶起来。金坠正想帮忙,谁知这小蛮女生得小巧玲珑,力气却大得出奇,一把将昏厥的祈恩从地上架起来,半拖半拽着他回到火塘边。
金坠急道:“等等!你要对他做什么?”
“不要你管!当初是我把他救活的,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他,离开我他就会死!”妲瑙呲着两颗雪白的虎牙冲金坠低吼,砰得一声将树屋的门砸上,“你走开,不准进来!”
金坠被拒之门外,焦灼不已,心想得去寻懂医药的人来。她匆匆下楼,只见那些手执长矛火炬的哀牢战士石雕似的驻守在树屋前,见她来了也不理会。她试图同他们对话,却像是对牛弹琴,只收获了许多野兽似的冷眼。
好在他们并未像先前那样将她扭送回牢房中。深山夜中气候阴冷,金坠呵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抬头望着夜空,只见残月已落在天边,几点疏星将灭未灭,似亡人不舍的眼。黑云似的冷杉乱林一团团笼在远处的山头上,林中传来夜枭凄厉的鸣叫——她在哀牢山中度过的第一个长夜将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星月泯灭,湿漉漉的朝雾起来了,将山中万物浸在一片灰白的海中。树屋的门悄悄开了,妲瑙慢慢走下木梯。
金坠忙问:“他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妲瑙白她一眼,拂袖而去。
金坠死缠着她不放,妲瑙走一步,她拦一步,直缠得那小苗女跳脚,没好气地说道:
“桑望哥哥很好,他吃了药,睡得很香,正做梦呢!”
金坠蹙眉:“你也叫他桑望?”
“我当然叫他桑望。在我们苗乡,姑娘家都这么喊自己的心上人!”妲瑙高昂着头颅,“他是我的桑望哥哥,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他,做他的阿儡。你不配!”
金坠冷静道:“是的,我不配。感谢你救了他的命,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可你若真的在意他,便不要将他困在这个地方,他已遭受了许多生不如死的痛苦,心性大变,再困在这里只会愈加痛苦……”
妲瑙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
“他没有病!那不是病,是神灵在与他交谈!”妲瑙尖声道。她旋即压低嗓音,似在倾诉一个秘密,“这是一个顶神圣的时刻。除了我,谁也无法靠近——因为我是月亮神的女儿呀!”
金坠一凛,知道这小蛮女又在说疯话,严厉道:“你这是在害他!只有出去了他才有救!”
“出去?他就是被你们那个外面的世界害死的!”妲瑙嘶声道,“他没告诉你么?是山林中的神灵救活了他,将他带到这里藏起来。你休想将他抢走!”
她话落,眺望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雀跃地自言自语:
“人人都知道,桑望哥哥不是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家的使者,是摩诃迦罗呀!”
又是摩诃迦罗。金坠来到哀牢山后已听见无数次了,却仍不知这个名号是什么意思。妲瑙不顾她满脸茫然,伸手抓起一把白茫茫的山雾,幽声絮语:
“摩诃迦罗非但没有病,还能给别人治病,不管多重的毛病,只要被他的手一摸就能治好!他不但连快死的人都能救,还能叫死了好几天的人活过来,同大家一道唱歌跳舞,就像刚生下来那样鲜活……”
金坠听不下去这番荒唐言,正要反驳,妲瑙倏地噤了声,竖起耳朵听着什么,半晌悄悄道:
“嘘……你听!这是山中的神灵们在祝福他呐!”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神秘兮兮地四下张望。寂静过后,浓雾笼罩的山林之中蓦地飘来一阵异响,低沉而怪异,不知是风声还是鸟鸣,愈来愈响,似有无数肉眼难见的生灵在暗处絮絮低语。
妲瑙咯咯笑起来,双臂高举转了个圈儿,满身银环银铃叮咚作响,绣着苗疆图纹的百花裙在白雾中翻飞,光彩夺目。她和着山林间那些不知名的低语,念咒一般喃喃道:
“摩诃迦罗!摩诃迦罗!摩诃迦罗!”
“住口……你胡说!”
“人人都知道,妲瑙从不胡说——从妲瑙嘴里说出的话就像沼泽里开出的花儿,瘴雾里升起的太阳,坟墓里生出的小鸟,听得见的人享福,听不见的人遭殃!”
妲瑙吃吃一笑,十分同情地打量着金坠,踮起脚在她耳畔低语:“小心些,异族人!你就要遭殃啦!”
“你这小癫子才要遭殃了!”
一个强劲有力的声音破雾而来,继而是一阵山摇般的橐橐足音。来人是哀牢族的那位女头人,人称“鬼罗刹”的沙壹姆。她没有戴黑鹫面具,俊秀的面庞在朝雾中明晃晃得像轮太阳,手臂上还栖着只外形凶猛的活猎鹰。她带着那猛禽疾步过来,一把揪起妲瑙的耳朵,厉声道:
“天还没亮,又来发癫了!真要我把你剥光了扔到烂泥塘里去喂蛇虫?”
“我没发癫!我没发癫!”妲瑙吃痛惊呼,顿时收起了方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们的摩诃迦罗不舒服,我来救他!”
沙壹姆闻言松开妲瑙,急切道:“他怎么了?”
“他没事,只是和神灵交流有些累了,我已让他睡下了!”妲瑙指着金坠,“都怪这个愚蠢的异族人惹他伤心!你不准再见他了!”
妲瑙话音未落,沙壹姆手臂上那只猎鹰蓦地冲她张喙高鸣一声,吓得那小苗女抱头跑走了。沙壹姆转头安抚着爱宠,蹙眉问金坠道:
“你已见过他了?当真是只爱瞎跑的花脚猫儿!”
“是他自己来见我的。”金坠冷冷道,“你应当晓得,我同他是旧识了。”
“我才懒得管你们那堆陈谷子烂账!”沙壹姆哼了一声,“跟你讲清楚,带你过来就是为了给他医相思病,你给我老实点,莫要坏了我们的好事!全族老小的命根子都捏在他手头呢!”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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