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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90-100(第3/16页)
了大理宫女的装束,细长的脖颈上仍缠着块白纱布,已不再渗血了,面色亦比那日倒在血泊中时好多了。
金坠十分欣慰,正想问她为何会在此处,玤琉指了指正在熬煮的那口石锅和边上那几只小瓦罐,解释道:
“听闻太子妃身体不适,公主得知我会制香,便请我来此为太子妃调制些驱邪的熏香——这些罐中是我在山间采集的花果草药,按我们苗家的古法提炼香方,不敢说能驱病,安神助眠倒是管用的。”
“好香呢!不愧是苗乡来的蝴蝶妈妈。太子妃用了定能好起来的!”
金坠探头嗅了嗅花果香扑鼻的瓦罐,不禁心旷神怡。玤琉浅浅一笑,复又埋头制香了。金坠暂与她作别,去寝殿中探望太子妃。宫女告诉她病人还在熟睡,昨夜没什么异常,想必是沈学士开的补药起效了。金坠松了口气,便先去偏殿中做绣活了。
那件残破的绣袍经她之手已补全了三分,深黛色的草木染衣底上盛开着团团奇花异草,充满异域风情。正中的几处鸟纹需以“破丝”技法绣制,金坠还没等到乔隽娘的回信,不敢贸然下手,便先搁置了。她将衣袍往上移了移,摊平腰下的一截裙摆,预备先绣这一部分。选好针线,按着先前的纹样起手。绣了半天,左看右看,总觉有哪处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正皱眉苦思着,玤琉敲门进屋来,端着手中的香盘对她道:“这一方香已初调好了,金娘子可方便替我试试么?”
金坠忙道:“架上有只小香炉,就在这儿点着吧!正好我做绣活需提提神呢。”
玤琉走到墙架边,将调好的香料细细乘入白瓷香炉中,点上了火。少顷便有草木花果的天然芳香飘出,幽幽弥散满屋,令人宛如置身山野,疲惫皆消。
金坠深吸一口,感慨道:“这香真是及时雨了!我正头疼呢,可算能喘口气了。”
玤琉问道:“金娘子可是遇见什么难处了?”
金坠便将那件绣袍展示给她看。玤琉来到案边,凝眸端详片刻,伸手轻抚着绣袍下摆的花纹,微微一哂,敛容说道:
“难怪你头疼呢——这部分原是由藕丝绣成的,质地与蚕丝不同,自是不合了。”
“藕丝?”金坠一怔,“这也能做绣线么?”
玤琉颔首:“我年少时曾随母亲游历滇南,那儿盛产莲花,当地人抽取莲藕中的纤丝织成布帛,称为莲纱,用以编制供佛用的绣品。藕丝质地轻薄,不仅柔亮,更比蚕丝透气,只是取制工艺繁琐,又脆弱易断,因此十分难得……”
“不难得。”一个银铃般的声儿在身后说道。
二人回首,见妙喜公主悄悄地站在门畔,正色道:“我宫中有一大片荷塘,这会儿开满了莲花,正愁只可远观呢!”
她说着走上前来,望着摊在桌上的那件绣袍,笑道:“一会儿我就招兵买马,召集大家都去我宫里采莲藕。还请玤琉姊姊教我们制作藕丝的秘方!”
玤琉道:“那想必是项大工程,不知公主能召得多少人手?”
公主道:“我宫中有十几位娘子,加上这儿的几位,我再去向姊姊们借一些帮手来,少说也有三四十人吧!不知可够用么?”
金坠笑道:“那我也来帮工吧!”
妙喜闻言十分高兴,轻抚着绣衣上奇异美丽的花鸟纹,柔声道:“我答应过青螺姊姊,定要替她将这件衣裳补好盖在床边,她夜里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公主一言九鼎,当下便去募集人手,不到半日已筹得数十个女工。翌日一早,众人便出发前去妙喜宫中采莲藕。
妙喜的寝宫在皇城中心,占地广阔,处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与那冷清的无念殿天差地别。甫一入宫,便见一处偌大的荷塘,池中波光粼粼,各色莲花随风摇曳,幽香四溢,宛如佛国净土。
玤琉曾在滇南随当地人学习过制藕丝的技巧,对这项工艺十分熟稔,不疾不徐地在前头指导。宫女们很快被分成几组,各自负责采莲藕、切莲梗、抽藕丝。集得足量原材后,再慢慢抽丝,用手搓成短线后连接成长线。随后便是冲洗、晾晒、纺锤、染色等工序,历经数日,终于得到了一小筐能用来织绣的丝线。
参与制丝的宫女们有少有老,大家一面赏花,一面干活,闲时还互相泼水取乐,涂抹淤泥,剥莲子、做荷叶杯玩儿。阵阵荷香伴着盈盈笑语随风飘扬,乍看仿佛乡野田舍中农妇们忙着采莲的景象,岂知此间原是一位公主的宫苑呢?
金坠亦在其列,连日与大家一同抽丝制线,忙得不亦乐乎,只觉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莲花,也深悟到“藕断丝连”是何意境。望着筐中那一小簇晶莹剔透的珍贵藕丝,简直不舍得下手了。
玤琉见状笑道:“金娘子还犹豫什么?大伙连日苦劳,可就指着你了!”
金坠道:“听说苗家绣艺冠绝一方,玤琉姊姊想必也是绣活的好手吧?”
玤琉莞尔:“我们苗乡的女儿个个会绣花。母亲与我讲过一个传说,曾有个苗族部族遭了灾祸,不得不举族迁徙。这族中的一位绣娘为记住迁徙跋涉的路途,便想出一种用彩线记事的办法,过了河便在衣服上绣上条蓝线,翻了山便绣下座青山,沿途见到的花草鸟兽也一一绣上,待终于抵达可落脚的地方时,从头到脚已全部绣满了。从此,我们苗家女子出嫁时都要穿上一身亲手绣制的彩衣,不论走到哪里,都不忘记故土祖地的模样。”
她言至此,轻抚着那件青黛色的旧绣袍,柔声道:“或许这件衣裳之中,也寄托着许多遥远的思念吧……”
“那我们更要齐心将它补好才行。”金坠微笑着捻起针线,“有劳蝴蝶妈妈也来锦上添花!”
玤琉赧然一笑,挨着她在绣案前坐下,耐心地穿针引线。多了这位好帮手,绣活进展飞速,那黯然失色的旧衣服日益鲜亮起来。妙喜公主自不必说,凡是来绣房中探班的宫人,瞧见这一幕无不欣喜赞叹,都说这衣裳绣成之日,便是太子妃病愈之日。
一针一线飞逝,不觉已是七月初。这日玤琉告假,金坠独自在无念殿绣花,午休时分,两个送饭的小宫女走了进来,搁下水食却迟迟不走,杵在一边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金坠这段时日与她们混熟了,便问她们有何贵干。那两个小娘子对视一眼,悄声道:“金娘子,你家里可有什么驱邪防病的药,能送我们一些么?”
金坠奇怪道:“你们生病了么?”
那二人面面相觑,踌躇半晌,嗫嚅道:“你没听说么?近来四处都在传,有个住在洱海东面村子里的人连夜进城来赶集,刚到城门口就七窍流血地倒下了,血都是黑色的!”
“是啊!人们去收尸,发现他浑身都是烂疮,一碰血肉就大片落下来,惨不忍睹,就像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大家都说,这是新一波的大瘟疫呐!”
第93章 恶风尘 保佑夫君百病不侵,平安归来……
两个小宫女说得绘声绘色, 令人不寒而栗。金坠闻言,无心再做别的,当晚回家便向沈君迁打听这桩可怖的传闻。
君迁闻言并不意外, 黯然道:“此事确已在坊间流传多日。”
金坠心中一沉,忙问:“那个来赶集的人得了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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