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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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便令她每月来此禅居静养。去年她的病情加重,便搬来长居了……”

    金坠闻言,立即想到那日君迁与她说的秘密——太子妃“身体不适”的所谓痼疾,其实根本不是病,只因她天生是石芯子之身。而所谓的养病只是喂她喝下不知由什么制成的生子汤药,好教她履行一个命妇的职责,为皇家绵延香火。

    金坠望着妙喜年轻的面庞,猜测她对此毫不知情。她毕竟年少,金坠不忍告知她真相。在这样一座宫门中,她身为公主的命运恐并不比太子妃幸运多少,不应再让她承受这些了。

    但有一事此刻却急需问个明白。金坠轻叹一声,转而说道:

    “就在前几日,我留宿在此陪太子妃过夜,无意撞见了那位守塔的白嬷嬷。听她说,此处曾发生过一桩骇人听闻的秘辛……”

    她言至此,抬眸凝视着妙喜公主,沉声道:

    “贵国那位人称‘真魔王’的小殿下,是公主的兄长吧?白嬷嬷说,太子妃曾遭其侵害受惊,故而心神错乱……此事公主可曾知晓?”

    妙喜一怔,悲叹一声,轻轻道:“他做错了。”

    “那日在云弄峰上袭击我们的山匪,就是昔年叛乱被剿的那些哀牢蛮的残部吧?兰娘子是他们的族人,那位小殿下便是由她所生吧?”

    金坠追问道。公主沉默许久,颔首轻语:

    “小哥哥一出生就被从兰娘子身边抱走了,他和我说过从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昔年哀牢叛乱后,小哥哥便在宫中受尽冷眼……那夜过后,他在哀牢人的帮助下逃出了大理。我不知道他如今在何处,又打算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公主称那人为“小哥哥”,看来曾与异母兄长不算生疏。原来那“真魔王”真摩是由那位哀牢妃子所生,带有蛮族血统,不难解释他叛逃后为何会与那些哀牢山匪混在一起。

    金坠在月下听闻这些旧事,只觉心中无限凄凉,兀自低语道:

    “这座寝殿中常有厌胜之物出现,譬如那玄鸟衔来的血枫叶,还有太子妃枕下的黑鸟蛋——都是那些哀牢人送来的吧?这里毕竟曾是兰娘子住的地方,他们是怨恨太子妃鸩占鹊巢么?太子下令在殿外挂了许多惊鸟铃,既是为了驱鸟,亦是为了驱邪吧?”

    妙喜轻叹一声,不置可否。一时无话,唯闻石屋外的山林中虫鸣唧唧,似月夜中的无尽叹息。借着这中元子夜的幽幽月光,金坠在想象中拼凑出了曾发生在这座冷宫中的悲哀往事——

    十余年前,哀牢部族叛乱,来自哀牢山的皇妃兰娘子被迫在此自戕。她生下的那位有蛮族血统的小殿下从此受尽冷眼,郁郁不得志,每日像个孤魂一般在并不欢迎他的皇城里四处游荡。

    一夜,他无意闯入母亲曾生活的无念殿,发现了被送来这里“治病”的太子妃。在嫉恨和报复心的驱使下,真摩夜闯太子妃寝殿,对他兄长的妻子犯下了暴行,致使太子妃受了刺激,患上木僵症,成为一个苦困在冷宫中的行尸。而那暴徒真摩意外发现了太子妃的秘密“病症”,遂以此为软肋嘲笑他的兄长。

    石女历来被视作不洁不祥,身为储君的真应太子竟在权臣布燮的逼迫下娶了他的女儿、一个石芯子,只得每月偷偷摸摸地把她送来这里“治病”,期盼她诞下子嗣、保全颜面。这实在是那位长期受尽冷眼的小殿下羞辱报复兄长的一个好把柄。

    兄弟因此彻底反目,真摩最终决意谋反,在哀牢匪首“鬼罗刹”的帮助下洗劫了崇圣寺,逼宫失败后叛逃出皇城,躲在山中伺机而动。而太子妃青螺则不幸成了这场权斗的祭品,只得苦困在这无人问津的冷宫之中,日复一日遭受不可言说的身心折磨,正如那位兰娘子曾在此经历的那般。

    那个魔王真摩当初为何会来到无念殿?是为了寻找亡母的踪迹么?他与那些有血缘的哀牢蛮又在暗中谋划些什么?

    金坠不愿再想了,只希望云弄峰上和蝴蝶泉边的遭遇再勿发生。这场席卷异乡的大疫已令她和君迁精疲力尽,她不愿再同所爱之人卷入宫廷纷争了。那并不比瘟疫温和几分,她对此深有感触。

    第100章 月成玦 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他

    中元子夜, 金坠与妙喜公主一同在无念殿后山石屋中凭吊曾幽居于此的那位哀牢妃子,追忆旧事,不觉已是圆月西沉。附近的田舍中响起鸡鸣, 妙喜如梦初醒,忙向金坠告别。她毕竟是偷溜出宫来的, 需赶在天亮前回去。

    二人离开石屋, 下山回殿。妙喜询问金坠是否要与她一同回城, 她有办法教守卫放行。金坠告诉她自己近日都借宿在炼药堂附近的农家, 请她不必担心。妙喜闻言感慨万千, 感谢她出城帮忙,并请她传话给沈君迁,答谢他不辞辛劳助大理百姓宣药疗疾。说完便跨上一匹小马, 独自在拂晓的乡道中离去了。

    金坠目送公主单骑而去, 轻叹一声,回到无念殿中。更漏将近,又是一夜未眠。她又累又困,无暇多虑, 回到偏殿便倚在躺椅上睡下了。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金坠去杂房中盥洗, 迎面在廊中撞到了玤琉, 见她神色疲惫,手上还捧着一大盒香料,说是连夜为太子妃调制了新香方。二人寒暄片刻, 金坠又去寝殿中看望太子妃,得知她昨晚服药后并无异状, 便放心辞行。

    她独自过了这一夜,满心秘密,甚是思念君迁, 一路快马回到炼药堂旁的农家。甫一进院子,便望见一对小夫妻躲在墙角的树下卿卿我我,正是罗盈袖和她那好久没搭理的夫婿——看来梁恒昨晚那一出苦肉计奏效了。

    金坠不敢打搅他们破镜重圆,正要悄悄避开,盈袖眼尖发现了她,忙甩开梁恒向她走来。梁恒满面春风,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娘子的小手,不忘远远向金坠递了个感激的眼色,答谢她昨晚放盈袖回来,成人之美。

    “你夫君活过来了?”金坠故问道。

    “我倒情愿他死了!”盈袖哼了一声。

    金坠笑道:“他这几日亲力亲为救死扶伤,直教人刮目相看,你可盼他点好罢!”

    “这都是他该做的,不然做什么医生?我可不会因此高看他!不过他这些天表现好,本仙女略施小惠,教他尝点甜头罢了。他要得寸进尺,可就没好脸色了!”

    盈袖绞着一缕头发,叉腰冷语。金坠附和几句,正要去寻君迁,盈袖又道:

    “对了,听说洱海东岸的那伙乱民昨晚被一网打尽了,沈学士他们便又出发去疫乡了,毕竟还有好些病人呢。”

    金坠心中一沉:“他是几时走的?”

    盈袖道:“他天没亮就走了,托我留话给你,叫你不必担心,他很快便回来。”

    金坠闻言,万分失落,后悔没早些回来与他道别。她才刚刚与他重逢一日啊!

    盈袖见她面色黯然,执起她的手道:“坠姊姊莫难过,这几日我在这里替沈学士好好陪你!”

    金坠苦笑着答谢她的好意。盈袖又道:“对了,方才有人来炼药堂送信,我见有你和沈学士的信,便擅自替你们取来了!”

    她说着回屋取出几封信递给金坠。金坠逐一检查,见寄给沈君迁的几封信上分别留着杭州通判苏夔及施济局几位相熟医士的名字。替他收好信,又看了看寄给自己的,却只见到了四姊金尘寄来的一封家书,忙问盈袖:“只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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