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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80-90(第17/22页)
人们劫后余生, 愈加兴奋, 家家户户点起火炬、做起法事,将瘟神的余威扫得一干二净。在崇圣寺闭关已久的大理皇帝亦终于出了关,亲率一众皇亲大臣在国寺中兴办三日三夜还愿法会,下令修塔开窟、印经绘画, 一时皇城各处香烟缭绕, 如火如荼, 真同个现世的佛国热土一般。
星回节当日,大理举国休沐,从早到晚庙会巡游不停, 街上热闹非凡。金坠本想劝君迁也借机放个假,他却担心炼药堂中无人值守, 一早又照旧过去了。金坠虽心疼也无济于事,只得约好晚上回来一同去看城里的迎火把庆典。
满城沸反盈天,她一个异乡人夹杂其中, 不禁十分寂寥。好在太子妃养病的无念殿中丝毫不受这节日的侵扰,她得以有个安静去处,送走君迁后便顺路前往圣应峰下。
妙喜公主交代她的绣袍缝补工事进展还算顺利,拿不定的针法她已去信向杭州的老东家乔隽娘讨教。一面等待回信,一面一针针将那些残破褪色的旧纹补全。想不到在这偏远异乡又能做回自己擅长之事,安心之余,不由倍感庆幸。
山脚下的无念殿行宫幽静如常,太子妃青螺亦如往日一般,带着那幅细若游丝的微笑神情静倚在床塌上。君迁同樊太医磋商后调制的新药方已送来了,才服了几日,暂看不出疗效。
金坠去太子妃寝殿中问过安,便独自在偏殿中替她缝补绣衣。做了大半日活,正要休息,妙喜公主款步而来,见到她有些意外,问道:
“今日星回节休,金娘子怎也来了?”
“我不是大理人,不过这节也无妨的。”金坠亦未料到公主会来,“听闻贵国皇帝陛下今日禅修出关,公主不去国寺中陪同参加法会么?”
公主有些落寞地低下头,细声道:“我不巧来了月事,是不能去的……”
金坠一怔,笑道:“那我们可算是同病相怜了!公主不妨就在此过节吧,待我做完了绣活,我们一道陪太子妃出去散散步。”
“好啊。不过在这里过节恐寂寞了些。”妙喜莞尔道,“一会儿外头有游神会,我晓得一个观赏的好去处,太子妃定会喜欢的。金娘子这便随我们来吧!”
金坠闻言,搁下针线随公主出门。她们去寝殿中接上太子妃,将她小心地安置在一辆木轮椅上。带了几个随行的宫女内侍及太子派来的殿前司亲卫,乘车离开无念殿,一路沿洱海而行,片刻来到点苍山的一处峰脚下。
举目望去,金碧辉煌的崇圣寺及三座白塔近在咫尺。金坠以为他们会在此停下,马车却继续沿山道上行,停在了半山的一片幽静松林前。下车后,妙喜公主指着她们所在的这座山峰向金坠介绍道:
“此处是应乐峰,是距都城最近的一座山了。”
金坠四下环顾,狐疑道:“公主说的游神队伍莫非会上山来么?”
妙喜一哂,从侍从手中接过静坐在木轮椅中的太子妃,推着她向松林中走去,示意金坠跟上。穿过一条林中小径,一座残旧的小石庙映入眼帘。妙喜指了指石庙后的一处山坪,对金坠道:
“此处视野正好,一会儿巡游的队列出城往崇圣寺去,经过山下,正好能望见。”
金坠微笑:“原来公主说的观景宝地是在这里。”
“这里最初还是太子妃发现的。她生病前,每回出宫礼佛,都会顺路来这座山中小庙祭拜。”
妙喜有些伤感地笑了笑,推着轮椅上的太子妃走进那座庙宇中。石庙孤立在山林中,已很破败了,四壁长满青苔野草。金坠随公主进入其间,只见幽暗的庙堂上供着座七头长身异兽石雕,似龙似蛇,奇诡狰狞。正中却是一小尊女神像,面容已残损难辨,端坐于那七首异兽怀中,散发着不可侵的凛冽气息。
“这是娜迦女神。”妙喜说着,点燃随身所携的香烛供在那神像前,俯身跪拜。
金坠问道:“娜迦?就是天龙八部中的龙众吧?”
妙喜颔首:“传说娜迦一族多为龙女,天生体含剧毒,性格各异,有些温柔,有些凶暴。她们居于海底,常化作人形出世,与凡人相爱。”
公主言毕起身,在袅袅升起的白烟中凝望着那尊残损的石像,轻声道:
“佛经上说,娜迦命中有三苦。一遭热风沙烧灼身体,二遭恶风暴吹失宝衣,三遭迦楼罗啄食吞啖。是以常怀怖惧热恼,永不可成佛……”
金坠走上前去,凝神端量着掩映于幽光下的娜迦神像,说道:
“我看法华经上说,曾有一位八岁的龙女为驳斥女身不可成佛之说,在法会之上当众发心证道,即身成佛,震惊了正在说法的诸菩萨天人——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但凡心中具足自可证得菩提,成不成佛又有什么所谓呢?况我见这位娜迦神女尊容超俗,遗世独立,岂不比成佛更好么?”
妙喜一怔,微笑道:“金娘子真是达观。不像我,每每望见这位神女,都不由为她感到伤心……许是我尚未开悟吧。”
年轻的大理公主轻叹一声,俯身在太子妃耳畔呢喃片言,便推着她走出神庙,来到后方的山坪上。金坠随之而去,伫立山边,信目眺望。此处地势并不很高,却十分开阔,正对大理皇城,山水城郭皆一览无余,洱海畔的崇圣寺及那三座白塔亦尽收眼底。
妙喜道:“巡游的队列这会儿应正向这边来了,待他们出了城门便可望见了。”
金坠点点头,与公主并肩等候着。山风轻拂,四下草木簌簌有声,间有阵阵虫鸣鸟语,热闹而寂寥。
一时无言,妙喜忽遥指着远处的青山碧水,有些出神地感叹:“金娘子,你看,我们的国家是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啊!”
金坠微笑着表示同意。公主继续喃喃说道:
“我们的神话中说,天地初开时,人人都是山野中的一缕精魂,寄身于泥土沙石之中,修上几十年变作草木,几百年变作飞鸟,几千年变作野鹿,几万年变作白象,几十个万年才变作一个平凡人。若是生在富贵人家,修得便更久——你猜我修了多长时间,才变作如今的模样?”
金坠以为她在说笑,只道:“公主万分幸运呢。”
“是啊,幸运……”妙喜怔怔道,“倘若我说,我想抛弃这身子,重新变回山野中的沙与石,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金坠一愣,不知如何回话。妙喜却像梦呓似的,兀自说了下去:
“以往我同别人说过这话,他们都笑话我。只有青螺姊姊不笑我,不认为我是在发疯,可后来她自己却疯了,再后来就不说话了,变得就像庙里的娜迦女神一样,只是这般静静地微笑着……不知为何,每次我看着她的脸,都感觉在照镜子似的,尽管我们长得一点儿也不一样。我讨厌照镜子,我不想变得和她一样……”
公主言至此,戚戚一笑,侧过头来望着金坠:
“金娘子,我真羡慕你呀!如果我也像你一样,生在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在这些高山的外头长大,或许我也能像你一样,见过许多很好的东西,有一个很好的爱人吧……”
金坠在心中叹息一声,敛容道:“其实公主不必羡慕我。你并不知道我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从小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长大的。”
妙喜一怔:“金娘子是如何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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