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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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袖给她师父的花艺表演打个下手便可回去,奈何长公主赐座, 只得全程看他们热闹完, 归家时暮色已深。

    这日长公主高兴, 随手赏下不少端午节礼, 金坠也分得了只五色缕绣花荷包。拿到手一看, 却是她前回在乔隽娘的绣坊里亲手做的——正是蚕丝出在蚕身上。

    金坠哭笑不得,转手送给了宛童,特意没说是自己做的。宛童当是宫里的东西, 好不新鲜, 捧着问她道:

    “五娘日日给别人绣香囊,难得自己收了只,何不佩上?”

    “这颜色太艳,配你这二八小娘子正好, 我可就算了。”

    “是呢, 五娘专爱淡雅的, 睹物思人,别的都瞧不上眼!”

    宛童一笑,瞥了瞥金坠佩在裙带上的那只素绢香囊, 意有所指。金坠白她一眼,低低道:“他回来了么?”

    “还没呢, 你家学士郎这几日忙得陀螺似的,他那凤凰山上的药王道场端午当日便要开门,正做最后的筹备呢。五娘要等他么?”

    “……不等了, 我困得很。一会儿他回了你告诉他,说贞太妃病了,长公主请他明早去行宫问诊。”

    宛童应了声,正要出去,金坠又起身唤住她:“长公主吩咐我也去陪贞太妃说说话,你叫他等等我,别一大早管自己走了……”

    宛童嗔道:“你俩像那夜一般睡一间屋子不就得了,有什么话面对面说,成天让我跑来跑去算什么意思?”

    金坠佯作未闻,将头埋进被褥里。宛童哼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那夜过后,他们二人似心照不宣,始终未当面说过几句话,在家撞见时不过寒暄。出于一种关乎自尊却近乎自虐的情怯,金坠每每看见他便转身逃开,宁可夜里辗转反侧、孤枕难眠。幸而她今日在宫宴上陪坐一天,又困又累,虽思绪万千,一时也无暇多虑,两眼一合便见周公去了。

    翌日天明,金坠尚在梦里,蓦地被宛童摇醒了。她只当自己睡过了头,一骨碌从塌上爬起:“几时了?我得去行宫见贞太妃……”

    “五娘不必去了,贞太妃娘娘到咱们家来了!”

    宛童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清瘦伶仃的影子走进屋来,在屏风后脆生生地唤道:“五姊姊早!”

    金坠一怔,披衣起身,匆匆去到堂前,果见叶灼独立于此,门外随侍着几个宫女。年轻的贞太妃着了一袭竹青色纱罗,脸色比昨日鲜衣赴宴时好了几分,却仍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金坠忙欠身见礼:“贞太妃娘娘日安!我正要去行宫问安,娘娘如何屈尊来此?”

    叶灼扶起她,扑哧一笑道:“五姊姊好生分,此处又没有外人,一口一个娘娘做什么?倒显得我比你老许多似的!”

    “礼数不可失……”

    “五姊姊往日可不是这样的。莫非是嫁给了沈学士,说话也像他了?”

    太妃俏皮一哂,蓦地掩袖轻咳几声。金坠忙道:“太妃是来找外子看病的吧?我这便唤他过来……”

    叶灼唤住她:“沈学士方才已替我诊疗过了。我同长公主说过,今早自己过来,省得你们大老远去行宫耽搁一整日。姊夫他还有许多要事吧?我见他前脚替我看完病,后脚便急匆匆出门了。”

    “他平日确是很忙……有劳太妃登门造访。”

    叶灼薄面含嗔:“什么有劳造访的,小时候我也常来五姊姊家玩,姊姊可不是这么说话的。莫非换了个地方,便连姊妹都做不成了么?五姊姊还是同过去一样唤我灼儿妹妹吧,我听着也习惯。”

    二人上回见面是春猎宫宴的那场马球赛上,太妃的马突然发了狂,索性金坠冒险相救才得以脱险,为此她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那场马球赛后,我一直想来探望五姊姊却没机会。晓得你随沈学士来了杭州,便央求长公主带我一同来……”叶灼握住金坠的手,“姊姊的伤可已痊愈?没落下什么隐疾吧?”

    金坠笑道:“你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模样,哪还有什么隐疾?所幸那回摔的是我,若是太妃娘娘这般的风中弱柳,怕是没等你从马背上落下来就被风吹跑了!”

    叶灼垂眸轻语:“宫里的人都这样笑话我。当真被风吹散了也好,轻飘飘的,去哪里都自在。”

    金坠有些后悔方才那番玩笑话,望着叶灼苍白消瘦的面容,关切道:“灼儿妹妹的身子还好么?今早沈学士看过如何说?”

    “姊夫说并无大碍,替我开了些驱风邪的方子。”

    “他给谁看病都这么说,风邪风邪,世上哪有治不好的风邪?瞒着病人,病就能好么?”

    “可我当真只是风邪,太医也都是这么说的。大抵我身子弱,好得慢吧。”

    “早知如此,你何苦舟车劳顿到这见不到太阳的地方来呢,好生在宫里将养指不定都好了呢。”

    “是我求长公主带我一道出宫的。这还是我头一回下江南来,当真同诗里写的一般,烟雨朦胧,教人都不愿回去了!”叶灼轻叹一声,望着金坠,“五姊姊,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金坠笑道:“不过才两个月呢。前回马球没分出胜负,五妹妹在杭州多待几日,咱们再切磋切磋!”

    叶灼莞尔:“才两个月,我却觉得已有两辈子未同姊姊似这样对坐着说闲话了……姊姊近来可好?”

    “都好。灼儿妹妹在宫里可好么?”

    叶灼想了想,说道:“上月佛诞,咱们去洛阳白马寺迎佛骨,四姊姊也来了。一路上风光很好,大家说说笑笑,还采了许多野花回去,簪得满头都是,就像回到小时候似的……若是五姊姊你也在便好了!姊姊浴佛节那天有出去玩儿么?杭州定也很热闹吧!”

    金坠苦笑:“我去灵隐寺敬了香,确是热闹得叫人头疼,索性早早逃回家看书了。”

    “五姊姊近来在读什么书?”

    “没读什么,不过是些闲书……”

    金坠说着,却见叶灼兀自走到她的书架前,好奇道:“我能看看姊姊的书架么?”

    金坠笑道:“娘娘请便。”

    叶灼伸手取下搁在第一排的那部《本草图经》,问道:“这可不像是闲书呢。是姊夫的吧?”

    金坠颔首:“是我问他借来的,睡不着时可管用了。”

    叶灼一哂,将那大部头药典摆回原处。端详片刻,抽出本略显陈旧的陶渊明诗集,惊叹道:

    “姊姊竟还留着这五柳先生集呢!是咱们以前上学堂时用的那本吧?”

    金坠一怔,点了点头。叶灼很是惊喜,捧着那纸页泛黄的旧诗集,信手一翻,朗声诵读道:

    “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记得小时候一块儿读书,学到陶诗时,先生问我们最喜欢哪一句,我俩都说了这一句。先生问为何,我说因为我的名字就是从这句诗里来的。五姊姊不肯说原因,放课后,我却看到你在偷偷抹眼泪……”

    叶灼叹息一声,将手中的诗集递给金坠,指着那被翻皱了的一页问道:“五姊姊,如今你能告诉我为何喜欢这句诗么?”

    金坠沉默片刻,微笑道:“因为……因为我喜欢月亮。这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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