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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40-50(第12/14页)
清!”
众人赶忙上前。忽地一阵风浪袭来,船身剧烈颠簸,甲板上的人皆是一颤。金坠被那醉鬼逼到舷边,一个趔趄倚在了桅杆上。那醉鬼趁势捉住她的胳膊,瞧见她腕上那只晶莹的翡翠镯子,两眼放光,便要伸手去摘。
金坠岂能让他染指这爱物,当即拼命挣脱。风浪拍船,只听一记清响,那只翡翠镯子在拉扯中从她腕上脱下,落在了甲板边缘。
她惊呼一声,俯身去拾。提篮中最后的那条鱼儿却受了惊,挣扎着从篮中跳出,甩着尾儿跃下船舷,将那只镯子扫入湖里,搅起一叠清涟——
玉石的清光与鱼鳞的金光在正午艳阳下交相辉映。一霎时,光华大炽,耀人眼目,须臾隐没于万顷波涛中。
风过浪平,万籁归寂。金坠凭栏呆望着碎镜般粼粼重圆的水面,刹那间竟如神魂出窍,纵身跃下船舷——
作者有话说:注释:
【1】佛经引文出自《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第49章 南国玉(上) 一段沉于水底的往事……
金坠不明白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残存的意念像一块巨石, 拖着她沉入水中,被无数乱发般的荇藻死死缠住,几近窒息。
冰冷的湖水猛灌入七窍, 恍惚之间,只见湖心的三座石塔无言耸立, 如三座须弥高山镇压于身。一道光亮自天而降, 透过三塔的圆环, 在湖中投下三十三个月轮似的倒影。
潇潇水声之中, 耳闻一个梵呗似的低音念诵:“生死为海, 三宝为船。众生皈依,即登彼岸……”
在那许多个月影之中,是她丢失的那枚翡翠镯。清凛凛的寒光穿透水底黑暗, 雪刃一般, 斩杀三千沉沦恶业。那光环引人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仿佛那便是天边之月的真如实相。
金坠竭力向着那光环而去,几近唾手可得,却抓了个空。这梦魇似的感触她曾切身经历过的。此刻, 在她的肉身无助地沉入水底时, 沉寂日久的回忆却如离魂轻烟浮出水面。她再次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天——
都说人将死之际, 眼前会如转鹭灯般掠过一生中最难忘的幸福场景。对金坠而言,那样的日子屈指可数。在那些泥沼般的过往之中,十四岁那年的生日, 便是此刻唯一浮现的画面。只是,那光辉流溢的至幸时刻有着一个至暗的开幕。
八年前的今日, 本是她及笄成人之日,却险些成为生命中的最后一日。
那日,正巧叔母族中有新生儿办满月酒, 一家人倾巢而出,便推迟了她的及笄礼。她求之不得,待家人前脚一出门,便背上早已打好的行囊,从后门溜出府去。临行前,偷潜入长姊金幸屋中,取出她高搁在妆匣中的一对如意金镯。
那金镯子是宫里的时新造物,价值不菲,足以做她一路去往蜀地为母亲扫墓的盘缠。她将那对镯子藏在身上,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拿回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生日亦是母亲的祭日。六岁那年母亲病逝,金家将她的棺木送回千里之外的娘家。金坠从未去为母亲祭扫过,每岁的生辰,她都是独自在这冷冰冰的金府过的。每长一岁,她都在母亲灵牌前立誓,及笄成人之年,定要攒得路费离开金府,独自去蜀地看望母亲。
受母亲教导,她自幼绣得一手好花。年岁增长,绣技日渐娴熟,她四处打听,终于觅到个变现的门路。那年浴佛节前,她不眠不休地绣了几幅供佛小画,私下托一位常来府上走动的婆子替她去市上售卖,好赚些钱去蜀地祭母。
孰知此事被长姊金幸发觉,指责她竟让自己的女红针线流露到街市上去待价而沽,丢了她们名门闺秀的脸面。金坠唯恐长姊将此事昭告天下,害她在叔母那里挨骂,只得将苦心凝成的绣画悉数上缴,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时机。
浴佛节当日,她随家中女眷一同去相国寺参拜。正值先太后凤驾至皇家国寺礼佛,一众命妇贵女盛装竞艳,才艺纷呈。太后出题命她们比拼绣活,金坠无心参与,只冷冷躲在人后。待评选作品时,甲等一栏中赫然悬挂着自己日夜赶制的那幅供佛绣画——画前站着的却是笑盈盈的长姊金幸。
金坠一言不发,闷声归家,连夜打包好了行囊。后日生辰一到,便卷了包袱出府。临走前,毫不犹豫地从长姊屋里取来了那对太后赏赐的内廷新造如意金镯,揣在兜里上了路。
她自幼寄人篱下,终于在及笄之年逃离深闺,思母心切,并不惧怕前路。蜀地距帝京千里之遥,她出城时向人探听了方向,便斗志昂扬地独自上了路。预备先走一段,待身上的零钱花完,再典当那对金镯子当盘缠。
暮春时节,城外草木葱茏。她像只刚出巢的脱兔,蹦跳着独行在郊野小道上,身心被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包裹,不由轻唱起歌儿。不觉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兜兜转转却寻不到一家客栈,才发觉自迷了路。
她已走了一日,腿脚酸痛,忧惧渐生,担心自己永远到不了蜀地。蹒跚半晌,天已全黑,前方一潭溪水阻隔了去路。
她想洗把脸,便蹲在一块滩石上俯身汲水。不料弯腰之时,揣在怀中的那块裹布落水散开,一对金镯子应声入水,须臾便被急流卷走了。
金坠大惊失色,慌忙下水去追。入夜后水流湍急,脚下又黑又滑,那两只镯子何曾还看得见影。她顺着水流而去,苦寻许久,水势愈高,渐漫过腰身。
山中夜风骤起,她渐渐筋疲力尽。脚下一绊,便觉冰冷的溪水猛灌入口鼻。心灰意冷,两眼一黑,任由自己被急流裹向远方。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只见一轮渐盈的银月高悬天际,耀人眼目。
月下有个身影,面容隐于如水清辉之中,似藏于溪间的白石般看不真切。她恍惚以为自己到了尘世彼岸,遇见了祭神诗中的白石郎君,一霎时如释重负——但她很快醒悟过来,那不是真的神明。
金坠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溪边的青草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身上盖着件月白色披风,稍许阻挡了寒意。她挣扎着坐起来,一阵猛呛,吐出好些冷水。救下她的那人见她醒了,微微俯身在侧,柔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她没听清他的话,借着月光望向他,见他一袭赶路装束,周身风尘仆仆,唯面庞纤尘不染。看模样稍长她几岁,容止之中浸染着远胜年岁的沉静,一双眼睛却是天真的。
她总觉得曾在何处见过他,却想不起来,便怔怔地盯着他瞧。他并不觉冒犯,落落大方地回望着她,眼底暗藏善意的好奇,仿佛凝视着一样刚从水下国度捞上来的奇物。
她才想起为了去捡金镯子失足落水的一番遭遇,只觉前路无望,不如一死,悻悻质问他:
“你何必救我?我本要寻死的!”
他并不见怪,淡淡一笑:“你知道么?这是一潭千年灵泉。你在此轻生,神佛会伤心的。”
她只觉他此言好笑,冷冷道:“我不信。神佛当真怜我,便不会看着我落到这里。”
他正色道:“神佛怜你,故而令我救了你啊。”
金坠一愣,无端心潮汹涌,脱口道:“我不是好人,不值得被救……我犯了罪!”
他望着她:“你犯了什么罪?”
“偷盗罪。”金坠嗫嚅,“我偷了我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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