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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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眩,走出几步,到外头药柜前拦住一个小学徒,问道:

    “请问沈学士可在?”

    那少年道:“沈学士今日出城巡诊去了,向晚方归呢。”

    金坠暗自着急,又问道:“那梁医正呢?”

    “梁医正也一道去了。娘子是来看病的?看病得先取个号牌呢……”

    “不是……打扰了。”

    金坠扑了空,只得挤出药局,回到街上开阔处,终是松了口气。踯躅片刻,又拦了辆车,一路去往凤凰山万松岭。良久到了山脚,向人打探了路,匆匆往坡上去。

    山坡不高,恰如其名,遍植苍松。风过松枝,如碧波翻滚,清幽舒爽。金坠在松林中走了会儿,远见转角处一抹紫映入眼帘,是株紫藤花树。树下聚了些人,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金坠疾步上前,拐过花树,便见一座座脚架横七竖八地高耸着。架后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旧道观,主体尚在,外部已是断壁残垣。一众工匠正于此凿壁添砖,工事如火如荼,噪声不绝于耳。

    金坠向一位看热闹的老妪打探道:“请问此处是何时动工的?”

    老妪道:“天没亮便开始了。作孽哟,上百年的药王道场,就这么被糟蹋了!”

    话音未落,边上众人怨声载道:“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怕遭报应!”

    金坠蹙额道:“诸位可知他们是何来历?”

    “听说是个来头不小的官商,夺了这方圆几里的地去建销金窟,连这座药王庙都不放过!凤凰山脚下本有许多药肆,历来都靠这主庙庇护。那些药肆本想在今年翻修这庙,钱都筹好了,谁料被那奸商勾结贪官侵占了去,还吞了边上好些铺子。大家不服,联名去告官,消停了一阵,谁料官司输了,今日又大剌剌地动工了!作孽哟,寻谁说理去!”

    “小点声,人家的靠山大过天,当心招来麻烦……”

    百姓们叹息一阵,对天念了几声药王保佑,便作鸟兽散去,只剩下金坠一人。

    暖风轻拂紫藤花树,裹来一阵浓香。金坠素来不喜这脂粉似的花香,此刻闻见更是心烦意乱,几欲作呕。那边动土敲打之音又不断袭来,声声喧天,令人耳痛。她耐着性子待了片刻,终是无计可施,决定等君迁回来再议。无奈回望了一眼正受摧残的药王庙,复又穿过重重松林,原路而返。

    第38章 石火梦 连亲夫都不认了?

    凤凰山往返数十里路, 归来已是向晚。金坠回到家,匆匆入门,见君迁还没回来, 不禁心绪低沉。宛童端来夕食,她只潦草吃了几口, 便兀自在厅中等候。

    不久暮色四合, 家中却仍只有她一人。金坠坐立难安, 起身到门边张望, 忽闻足音, 忙小跑出去唤道:

    “你可算来了!”

    回应她的却是个娇滴滴的声儿:“我来迟了,坠姊姊莫怪!”

    只见罗盈袖迤逦而来,身着上回在乔隽娘处定做的鹅黄香云纱罗衣, 一手捧了簇野花, 一手提着篮樱桃,在初夏夜里分外惹眼。

    “我新拜的那位花道师父住在山上,今日她家院子里的樱桃熟了,请我去摘, 刚回来呢!”

    盈袖熟门熟路地进了厅中, 将刚采的野花插入瓶中, 又将那篮鲜红的樱桃搁在案上,信手拈出一粒递给金坠。

    “这一筐是送给坠姊姊的!你尝尝,可鲜甜了!”

    金坠连忙道谢, 让宛童为她看茶。盈袖落了座,一面嚼着樱桃, 一面滔滔不绝地讲着采樱桃的见闻。金坠插不进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她。盈袖见她心不在焉,低低道:

    “坠姊姊, 你……是不是有点儿讨厌我?”

    金坠一怔,忙道:“哪儿有的事?你不是送花就是送果子来,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你不嫌我烦就成!看你们都那么忙,只有我成日像个没事人似的闲晃,自己都嫌弃自己……”

    “你不是在学花道么?”

    “那不过是磨时辰罢了。费力气插好的花儿,没几天便枯了,也怪没意思的。不像你绣的这些,随时随地都可拿出来看,好晓得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师父替我卜了一卦,说我前世是悬崖上的一棵树,被风吹得颠来倒去,难怪总是心猿意马,静不下来!”

    “你师父还会算卦?”

    “那当然,我师父可是位远近闻名的女冠子,测命可准了!人家都说她清高得很,不知为何竟收了我这不争气的徒儿,大抵真是天仙真人下凡,特来点化我的吧……”

    盈袖叹了口气,将吃剩的樱桃核在盘中一字排开,幽声道:

    “这些时日,我也不知怎么,明明排满了事情,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还老容易出神。方才摘完樱桃,我拜别师父独自下山,听着满山的鸟声和虫声,望着太阳从眼前慢慢沉到山后头,突然觉得有点儿害怕,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后来远远瞧见一个眼熟的人,正是你家沈学士,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你看见君迁了?”金坠蓦地打断她,“他在哪儿?”

    “就在凤凰山啊!我下山的时候,正瞧见他一个人往山上去呢,不知要去干嘛。我想着上回得罪了他,就没敢和他搭话……他没同你说过么?”

    “他一个人么?”

    “放心,就他一人,形单影只,没人作伴。不过晚上黑灯瞎火,他到山上去做什么就不好说了,保不准又是和花妖狐媚幽会去呢!”

    金坠心中焦急,问道:“梁医正回来了么?”

    “我管他?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收尸了再来唤我!”

    盈袖冷笑一声,将吐出的樱桃核丢进果盘里。金坠听了她的话,心中七上八下,想象着君迁此刻独自夜上凤凰山的场景,又想到日间在那药王庙前所见,不禁心生不详。盈袖见她面色不好,不多叨扰,起身告辞了。

    戌时将末,夜色渐浓,家中仍是冷冷清清。金坠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跑出门。宛童唤住她:

    “这么迟了,五娘要去哪里?我陪你去吧!”

    金坠道:“我出去散散心。就在附近,很快便回来。”

    语毕疾步出门,趁着尚未禁夜,跑出坊巷,策马往凤凰山而去,摸黑上了万松岭,穿过重重松柏,悄声来到那座药王庙前。

    暮色深沉,万径人灭。日间工事如火的工地此刻一片死寂,月明星稀,孤山破庙,只可闻虫鸣絮絮。门口那株紫藤花树独自散着浓香,不时落下缕缕花穗。地上似铺了一层柔软的紫玉,在月下泛出幽寒清光。金坠深呼吸一口,穿过重重木架,轻步入山门。

    这药王庙历时已久,如今又被圈作工地,遭了一通敲凿,外间已是壁断垣残,摇摇欲坠,不时掉下几块砖石。庙身尚未被损坏,亦已苍苔横生,尘网斑驳。夜行其中,犹入幽冥,直令人心中发毛。

    金坠借着月光,穿过中庭,来到庙中。正殿前供着一尊偌大的道教药王真人造像,原本宝相庄严的神首已遭刀割斧锯,只剩下半截身子,十分可怖。两侧护法雕塑更是形神俱灭,留下两抔灰尘,在月下发出呛人的霉味。

    金坠往殿后绕去。四下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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