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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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缺钱?连自家娘子都讹!”

    金坠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君迁敛容正色,不卑不亢道:

    “是你说要与我和离的,我不过是要回本属于我的聘金,两不相欠,天经地义。你我已就此签了契据,娘子若要毁约,只恐这门亲事是离不成了。”

    “我,我与你打官司去!”

    “这倒是个法子。不过依本朝律,婚亲讼事需于户籍原址提理——娘子若想与我对簿公堂,还请稍安勿躁,待我任期满后回京再议。”

    “待你猴年马月回去,我早就攒够那十两黄金了!”

    金坠没料到他竟这般胡搅蛮缠,丧气甩袖颓坐在一旁。君迁淡淡道:

    “如此亦好。娘子决心可嘉,定可速掘财道,早偿欠款。你我也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为时已晚,若无他事,我就先回房了。”

    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去,金坠冷不丁道:“站住!”

    不待君迁反应过来,她已如风一般飘到他身前,捧着那只茱萸小匣冲他晏晏一笑:

    “好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毕竟夫妻一场,既已决定好聚好散,趁现在还未一别,也没必要板着脸孔。夫君不惜以此连城之宝作聘,当真是看得起我。我也不好独享,分些给你尝尝吧?”

    说着,抱着匣子气势汹汹地向他逼近,端着声气儿道:

    “此药金贵,泡水难得真味,生吃才最为滋补!让我算算,这一盒里大抵有白来粒吧?一盒既是十两黄金,那这一粒怎么说也值好几吊钱吧?阿弥陀佛,粒粒是宝呀!沈学士不是说过,最见不得人暴殄天物浪费药材,何况是这稀世灵药?喏——怎么,要我喂你不成?”

    金坠言毕,从匣中攥出一小把山茱萸果,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去。君迁如临大敌,仓皇后退,奈何他退一步,她进一步。他再退,她再进。须臾退至墙角,君迁无路可逃,只得认命,双目紧闭,任由她笑盈盈地将那把无比酸涩的小红果硬塞给他。

    “哎哟,这一口下去好几十钱没了!你嚼得慢些,细细品才是!”

    金坠得意洋洋,盯着他将那苦果咽下。见他转身要逃,忙拽住他道:

    “哎等等,既是灵丹妙药只吃一回哪里够!来!”

    说着又从匣中取出一把小红果。君迁忙于奔命,金坠穷追不舍,二人在屋中你逃我赶,秦王绕柱,君迁慌不择路躲到屏风后,疾声道:

    “你干什么!别过来!”

    “夫君别躲呀,快来吃药——这么大人了,怎么吃颗药都要人追着喂呀!”

    “你,你别过来!”

    君迁忍无可忍,趁其不备,风驰电掣夺门而出,蓦地却在门外撞到个人,正是来看茶的宛童,撞得那小婢子嘤嘤呼痛。君迁如梦初醒,忙向她赔礼:

    “抱歉,我……”

    “你们这是在玩儿躲猫猫么!屋里那么窄,去外头玩儿不好么?”

    宛童正要埋怨,金坠捧着匣子幽幽而来,粲然一笑:

    “是啊,咱们到外头去玩儿吧!夫君记得藏好些,被我抓着可是要罚你吃药的!”

    君迁何待她说完,扭头便跑,顷刻消散在廊外的融融春夜中,惹得宛童好奇道:“你俩当真在玩躲猫猫不成?”

    金坠冷笑:“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五娘又欺负你家夫君呢!”

    “我又不是河东狮,欺负他作甚?我与他做游戏呢。”

    “沈学士在外头忙了一日,五娘是该与他做做游戏放松放松!”宛童笑道,“不过他玩心也忒重,我刚热了茶来,好歹喝了再去躲猫猫嘛!”

    “没事,他方才已喝过了,我亲自为他烹的。”

    金坠回到案前,指了指那只泡着山茱萸果的小茶壶,抬头却见宛童正牢牢盯着自己,皱眉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宛童神秘兮兮地说道:“五娘来了杭州,似乎变了不少呢。”

    “……是么?”

    “是呢!”宛童严肃道,“许久没见五娘这样笑过了!”

    金坠一怔,移过那茶壶,揭盖向里面望去。茶汤清澈,泡开的山茱萸果如一簇赤珊瑚沉于水底,在灯烛下幽光氤氲,映出她皙白的面容。面上是她自身亦未察觉的笑颜,梦幻一般笼于绯红的晶光之下,漾起层层叠叠的轻涟。

    不经意地,她将手探进壶中,拈出一粒因吸饱了水重又红润皎洁的山茱萸果。举在烛下细细端详,良久只是一声轻叹。

    是夜,二人一如既往分房睡。杭州新居虽不宽敞,厢房却管够,得以省下同床异梦的麻烦。金坠在船上漂泊十数日,终得平稳落地,虽是异乡首夜,睡得倒很安稳,一宿无梦到天明。

    翌日一早,天色清明,春光暖融。君迁已赶早去府衙点卯了,金坠洗漱完毕,用了朝食,来到小院中一面信步消食,一面想着那令人头疼的十两黄金。

    江南住宅皆带园林院落,他们这处宅子不算大,不过几丛翠竹桃花、几块湖石假山、一池清水荷塘。塘边有座小亭,还题了匾额,上书“听雨亭”三字。可惜池中荷叶方露尖,尚无“留得枯荷听雨声”的意境。

    小院窄窄,几步便到了头,心里却没个头绪。金坠决定先出去碰碰运气,遂回屋取出一路上做的几幅绣画,正要出门,忽闻外面足音橐橐,莺声曼曼,果是隔壁那位罗娘子不请自来,远远向她招手:

    “坠姊姊日安!姊姊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正绣花打发时间呢。”

    “真美呀!姊姊的手可真巧。这是什么花儿,从没见过呢。蓝莹莹的,小鸟一样!”

    罗盈袖凑到金坠身侧,好奇地望着绣画上那些奇花异草。金坠谦虚道:“胡乱绣的,我也不知是什么。”

    盈袖携了她的手:“外头天气好,闷在家里多无聊啊!我正要去武林门丝绸坊取前回订做的春衫,坠姊姊陪我一同去吧!”

    金坠正愁初来乍到没个方向,闻言一喜,忙跟着盈袖出门。武林门距此不远,二人信步漫游,徐徐穿过街市。春日和煦,游人如织,遍地都是踏青的红男绿女。盈袖东张西望,走走停停,金坠跟在她身后,寻机问道:

    “有一事想向罗娘子打听……”

    盈袖正凑在一家卖花摊前挑花,头也不回:“你别再一口一个罗娘子,我就告诉你!”

    金坠忙道:“有一事想向盈袖妹妹打听。”

    盈袖回过身来,将一朵白玉兰簪在金坠鬓角:“坠姊姊请问!”

    金坠莞尔:“妹妹平日可有什么生财之道么?”

    “坠姊姊是缺钱用么?”盈袖摆摆手,“不用生财,你缺多少,我借你便是!”

    金坠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盈袖不待她说完,嘟了嘟嘴:“你家那位沈学士可真小气,怎也不多给你些钱花呀!”

    “我只是想自己攒些钱下来。”金坠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没有多少值钱的嫁妆,因此想寻些生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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