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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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琛投去一个稍安的眼神,随即转向韩彻, 道:“我这一路颠簸, 骨头都快散了。这些军务, 能否稍后再议?先带我去落脚处歇歇吧。”

    按理说公务为先, 但眼下双方争执难下,她选择先把人带走, 私下劝解,倒不失为大事化小的法子。苏琛领她的情, 便没再多言。

    韩彻原本不可能就此罢休,可赵昭的到来,还是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再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便知这一路北上并不轻松, 当下也没了纠缠的心思,立刻道:“那我先带你回城。”

    他身后的亲信却急了,压低声音提醒:“千户大人,那这地……”

    他得讨一个确切指令,才好接着行事。

    韩彻心里亦是如此盘算。他带赵昭离开,这片地自可交给手下人占下。正要开口交代几句,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赵昭淡淡地看了过来。

    那目光并无明显情绪,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话到嘴边,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直静观其变的唐宛适时上前,温声接过话头:“赵阿姊,这片地确已按章程划分给乌洛兰部这十几户人家垦殖,界石早已立好,他们也着实辛苦清理了两日。军马草场另有规划,在 城北水滨一带,韩千户若是方便,改日可随管事一同过去查看。”

    赵昭的目光随即落回韩彻脸上:“夫君以为如何?”

    韩彻与她对视良久,眼底隐约透出几分委屈与不甘。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狠狠瞪了那亲信一眼,道:“算了,让给他们!”

    说罢,他悻悻地调转马头,不再看任何人,驱马跟在已转身朝马车走去的赵昭身后。

    那群亲信面面相觑,看着自家千户就这么被夫人三两句话带走,一时愣在原地。对上周围无数道目光,顿觉头皮发麻,连忙牵马低头,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冲突,竟以这样的方式,骤然消弭于无形。

    唐宛心中暗暗称赞赵昭的驭夫之术。

    目送车队远去后,她上前安抚受惊的乌洛兰部牧民和仍在议论的军民,重申土地归属不变,并承诺损坏的农具官府会予以补换,耽误的工时也会酌情补偿。

    众人见闹事的军官已被带走,将军与夫人又亲自作了保证,情绪渐渐平复,议论声低了下去,各自散去,荒原之上重新响起了劳作的声响。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陆铮已走到唐宛身侧。他的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这里交给官吏们善后。你现在随我回城,让医官看看。”

    此刻那阵强烈的眩晕虽已退去,可四肢深处的酸软与隐隐的反胃仍未消散。近来这种莫名的疲惫时有来袭,唐宛也清楚不能再硬撑,便点了点头:“好。”

    离开前,她没忘了正事,招手将一直候在一旁的鲁有良夫妇叫到跟前,对苏琛和几位管事道:“这位是鲁有良,是我们怀戎县的农事好手,于耕种一道经验极丰。待他稍作安顿后,可协助农户督管农事,垦荒诸事,你们不妨多听听他的意见。”

    这类农事人才近来正是紧缺,闻言,众人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

    唐宛又对鲁有良温声道:“鲁大哥,抚北的土质与气候同怀戎略有不同,万事开头难,还要劳你多费心。”

    鲁有良连忙躬身,语气朴实却坚定:“夫人信重,有良定当尽力。”

    苏琛等人亦拱手应下。

    事情交代妥当,陆铮不再多言,虚虚扶住唐宛的手臂,半护着她,朝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

    韩彻在抚北的住处,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军户院落。

    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空荡干净,只有角落里的马厩里头堆着一些牧草,稍显杂乱。堂屋里除了简单的桌椅,和一些随意摆放的武器,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处处透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与简洁。

    赵昭随他进了院子,前后略扫了一眼。

    韩彻跟在她身后半步,见她打量这简陋的居所,喉结动了动,心里有些不自在:“城里眼下都这样,先凑合着住,等过些时候人手空出来,再寻块好地,盖个……像样点的。”

    “能住就行。”赵昭没显出什么不满来,看过一圈回到堂屋,解下沾了尘土的斗篷,在桌边坐下,“能遮风挡雨便够了。”

    韩彻习惯性地接过那斗篷,亲自去灶间弄了碗热茶,默默递到她手边。

    赵昭接过,慢慢喝着,没说话。

    她带来的管事做事利落,此刻已经将车队人马安顿下去,过来禀告一番后,各自退下,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了夫妇二人。

    赵昭敲了敲桌子,示意韩彻也坐下,她抬眼看向他:“现在没人了。说吧,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韩彻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嘟囔:“……不就是看中了那块地,想占下给军中养马么。”

    “韩彻。”赵昭放下粗陶茶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你看着我。”

    韩彻不得不抬起头。

    赵昭的目光平静无波,那双清亮亮的眸子望着他,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心底。

    胸腔里压了许久的烦躁与憋屈骤然翻涌,韩彻的声音也跟着硬了起来:“最好的地,不该给守城的兄弟?不该给阵亡将士的遗孤?就算用来养军马,也比便宜了那些人强!”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浸着冷意。

    赵昭静静听完,只问了一句:“所以,你并非真相中了那块地想养马。只是不想让它落到那些狄民手里,是吗?”

    这句话轻易刺破了他强撑的真相、连自己都快信了的理由。

    韩彻眼眶骤然泛红,深埋多年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他们杀了我爹娘,杀了我小妹!这些年,我麾下多少兄弟死在他们刀下?这些血债,我每一笔都记得!如今倒好,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归附百姓,还要来分最好的地?凭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仿佛又看见了那片血红。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带着腥气扑面而来,灼得他眼睛发烫。

    赵昭没有打断他,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她知道,韩彻其实也听不进去。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宣泄心中的不满,心中颇不是滋味。

    不过,韩彻也没说太多。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就止住了话题,只是即便不再说那些,呼吸仍有些粗重。

    空气安静。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低低笑了声,有些恼恨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处处不如他?只会添乱?”

    “谁?”赵昭微愣,觉察到丈夫三分讥诮七分受伤的神情,想到了什么。

    她不再追问,而是开口唤他:“韩彻。”

    然后,对他张开了手臂。

    “过来。”

    韩彻怔了怔,安静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渴望,依言上前,有些僵硬地抱住了她。

    瞬间,一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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