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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魔女竟是我自己[西幻]》 300-310(第5/16页)
透过那幅接近纯黑的“画作”,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名少年。
他要承认,那天夜里看到那样一张年轻的面庞时,他确实对其产生了些许怜悯之情,甚至在冲动中说出了那样一份不切实际的保证。
但在对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看到那几乎要被恶意完全吞没的灵魂后,他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走了。
那名少年说得没有错。
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将一条对自己怀恨在心的毒蛇放走。所以即使看着对方吊死依然让他十分不适,他能做的也只有让他早点结束痛苦。
召集其他封臣准备攻打维讷也一样。
即使他已经尽可能想要避免开启一场战争,可所有努力都在维讷男爵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线中化为乌有,只留下了那一条他最不愿走的路。
兰斯不怕与维讷男爵正面开战。
就像卡尔总管和泽门爵士分析的那样,就算下博伊公爵能给叛军些许支援,也不会真给太多。只要之前在他面前效忠的封臣都不爽约,对方在正面战场上就几乎没有胜算。
比起现在,他畏惧的是未来。
如果他开始将同类的性命作为维持地位的道具,用反叛者的鲜血保住“尼托伯爵”这个位置,有了第一次,是否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等到那时,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在固执中灭亡,还是为了抓握那道“生机”,将自己改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在看到那名少年被吊到绞刑架上时,他就有了最终决定。
只是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兰斯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他觉得那位女士大概会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如果他改变了,她对他的态度是否也会跟着改变?
这种问题他原本是问不出口的,可在听到对方说出“我在等你”时,那块压在胸口的大石也跟着被轻易搬开了。
「…………」
「我记得您之前说,只要活着就会有大大小小的烦恼……那人会不会,在解决这些烦恼的路上慢慢改变了?」
金发的青年坐在地板上,视线从窗外的那几颗星星再次转回发光的门缝,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如果一个人为了解决麻烦去做了自己原本不愿做的……很卑鄙的、难以被原谅的事,那等他回到自己的故乡,他的家人朋友都知道这些后,对他的态度是不是也会发生改变?」
听着门那边传来的、明显有些磕绊的声音,结合这些天幽灵们收集到的情报,菲丽丝立刻便从这段突兀的问题中提炼出本质。
弄清对方真正想问的问题后,她既有些惊讶,又有些心情复杂。
她确实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这么清晰地把自己放到了“朋友”这个定位上,还是听上去很受他重视,能影响到他本人的那种“朋友”……虽然之前已经出现一些迹象,但被对方这么明明白白说出来,还是跟在心中猜测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让菲丽丝觉得她需要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之后她思考了很久,直到另一边的兰斯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这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你听说过特塞乌斯之船吗?」
「……什么?」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岔开话题的兰斯有些懵地抬起头,老实摇摇头,「不,我没听说过……」
「这个故事源于一个传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特塞乌斯的阿西奈国王在年轻时曾率领勇士们乘船来到一座小岛,斩杀了岛上的一只牛头怪物,从此闻名。」
「后来为了让后人铭记国王的伟业,阿西奈人将其中最大的一艘船命名为‘特塞乌斯之船’,并留下作纪念。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船上的木板慢慢腐烂,人们为了让船维持原本的模样,只能不断更换上面的木板……之后上百年过去,尽管这艘船的外表没有变化,可船上所有的零件都被更换了一遍,那它还是原本的那艘‘特塞乌斯之船’吗?」
「那当然……」
意识到故事中的矛盾之处后,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突然断掉。
然而这个问题似乎自带一种古怪的魔力,一旦开始犹豫就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女士……」
「我的第一反应是船当然还是那艘船,可如果一开始组成它的木材都已经被取代,连一块旧木板都没有了,那我又无法说服自己它跟最开始船是一样的。」
努力思索半晌后,兰斯总算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似乎跟自己之前抛出的问题有些相似,凑近门板轻声道:「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去思考……在此之前,您能跟我说说您对此的想法吗?您觉得那艘船还是原本的‘特塞乌斯之船’吗?」
难得自己这个懒惰的学生能主动抛出一个哲学问题,派勒乌索教授当即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扫了眼明显面带期待的老教授,菲丽丝忍不住轻笑一声,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个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派勒乌索教授:…………
不等教授开始骂人,她立刻又跟着补上一句:「我没见过那艘船长什么样,不是阿西奈人,更不能与阿西奈人一起品味它象征的意义。我对它的了解仅限于这个简短到不能简短的故事,让我这么一个肤浅的陌生人去定义这样一艘对我来说陌生的船,那我的答案也只会很肤浅——只要它的外表没变,那它就是原来的那艘船。」
听到这个答案,兰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算不上是失落,却也远远不到能让人感到开心,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微妙……
「……但这是因为我不了解这艘船。如果那是一艘我很熟悉、也很喜欢的船,答案可能要更具体一点。」
隔着门板,菲丽丝无法看到对面人突然抬起的面庞,只点着下巴继续说道:「比如,我也许很喜欢那个安放在船首的雕像,喜欢船舷上那一道很有故事的划痕。那只要这些对我来说最珍视的‘核心’印记没有随着更换零件而彻底消失,那它对我来说就还是原本的那艘船。」
“……真是充满自我的答案,也足够狡猾。”
沉默的间隙,派勒乌索教授忍不住小声评价道:“这完全是在钻空子……”
“可我很喜欢这个答案。”冉娜同样放低声音,看向好友时不禁露出笑容,“每个人的定义不一样,所以争论才没有尽头。从自我出发给出的答案也许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也会更有温度呀。”
「…………」
「那您最珍视的‘核心’是什么?」门那边的人突然说道,「如果一个人就是一艘船,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是个贪婪的人,阁下,我有很多珍视到无法割舍的东西。但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我会选择‘对生命的敬重’。」
菲丽丝掏出贴身存放的项链,将挂在上面的物件托到手心,最后看向一旁的冉娜。
「曾经,我想要为达成某个目标舍弃它……但我实在很幸运,我接受过太多人的帮助和善意。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我,我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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