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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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到最后。

    ——“那天荆州来的信呢,再给我看看。”

    那年他自江陵离开,漫无目的的云游了一阵,最后到江南落地生根。

    陈家发丧,他才知自己走后不久,祖母病故,颓丧消沉,辗转反侧数月后,他给陈灵姬写了一封信,托他烧纸上香,祭奠祖母,但不要同旁人说道,更不要走漏自己的消息,否则自己再不会寄信回来。

    陈灵姬知道他有意避开陈蝉,在见证过陈蝉的改革和崛起后,她已不能再简简单单用大家族族长的定位去看待陈蝉,尤其那时他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俨然成为荆州的土皇帝,而陈稚不肯低头,那么独裁者最后必然都会走到党同伐异的路子上来。

    于是她瞒了大半年,眼看年关将至,大伯父夫妇俩日复一日沧桑,陈灵姬忍不住回了他一封信,谈到陈蝉不在荆州,去年秘密北上支援徐州军。

    要说陈蝉为国为民,确实没得说道,她也想劝陈稚再考虑考虑,不过仗打完了,人却还没回来,倒是不急于一时。

    又东拉西扯,说到陈剡日前离开江陵,似乎乘船,可能往长江下游去往建康,先前桂阳王曾经传书郑筠,要楼繁前去台城,她无意间偷听到“换人”、“救人”等字眼,怀疑陈蝉可能也在建康。

    到现在楼繁也没消息,不知道他们又在筹谋些什么,反正他们都本事得很,也不是她这个深闺妇人管得着的,听说建康换了天,保不准遍地是机会。

    有这些个事情牵绊,陈蝉肯定一时半会回不来,她又通书信试探,问他要不要回来团年,大伯父与大伯母都十分思念他。

    陈灵姬写信,想到哪里写到哪里,问候之余,便又说起近况,家人俱在府衙做事,领相应俸禄,温饱无忧,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仆从成群,再者,如陈硕经商,家中越发殷实,他若不愿意府衙谋差使,可以安排去,至少富贵不愁。

    可能因为落差实在太大,她也确实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劝到最后,陈灵姬自己也犹豫起来,陈蝉做的这些,只在二州之地,二州之外如若陈稚能闯出个名堂,也许亦可恢复昔日荣光,于是写到结尾,只道不想回来便算了。

    “……陈剡……陈剡?”

    陈稚将那些废话尽皆略过,最后目光单单落在陈剡身上。

    第284章

    陈蝉逃到江边, 与人苦寻出路,但江上无船,熬了一日夜后, 正待继续南撤, 清晨的薄雾中当真有一条船驶来,士兵沿岸戒备,不曾想来者竟是陈剡。

    “剡叔!”

    “家主, 可算找着你了!”陈剡看望四周,不见熟脸, 且个个蓬头垢面, 顿时脸色煞白:“怎么只有你,楼一呢?成将军呢?”

    陈蝉神色黯然:“说来话长。”

    一旁的都伯适时开口, 请陈蝉上船, 先一步返回荆州。

    陈剡所乘小船, 为了隐蔽, 经过些许改装,但无论改前改后, 俱坐不下这么多人, 陈蝉为此迟疑了片刻,最后决定先渡长江,去等雷璋汇合。然而上船之际, 陈剡却将他拉至一侧,低声道:“家主,我此次前来, 就是来阻止您返回荆州的。”

    陈蝉神色一凛:“此话怎讲?”

    “您北上之后,荆州出了内鬼,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苏大人请您暂时不要回去,怕长江动荡,雷将军不在,曾将军御敌,您在路上有个万一……”

    陈蝉顿时想起崔俨在云龙山诈死后所生的怀疑,当时他们便推测,荆州已被郑家渗透收买,况且他大刀阔斧改革这两年,树立了不少敌人,这些人如阴沟里的老鼠,杀不死也斩不绝,如今又逢他数月下落不明,正是发难的好时机。

    不回去,必然是苏傕想引蛇出洞,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陈蝉不确定苏傕布置为何,又道:“苏大人可有交代?”

    未料得陈剡却踯躅起来,陈蝉做好苏傕对计划密不外宣的准备,但还是为他随后的开口吃了一惊:“应当是有的,来此之人本不是我,毕竟我……我不如成将军武艺超凡,东渡长江说不定自身难保,但眼下,也只得我来。”

    “大概月余前,有人以苏大人密谋造反前去拜谒郑小姐、阳小侯爷等人,郑小姐心中生疑,使计把那人扣了下来,悄悄找到了我,说荆州密云不雨,风声鹤唳,叫我想办法来建康找您,如能见到您,请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陈蝉听他报出的那几个名字,心头一沉,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与自己沾亲带故,往日同自己交往甚密,极力拥护自己,与自个几乎没有利益纠葛的,也就是说,如果这里头有人信了散播谣言之人的鬼话,那么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苏傕。

    他不是不相信朋友的为人,而是自他改制亲征后,苏傕坐镇中枢,俨然已经是当轴之士,权臣篡逆,历史上并非没有明鉴,而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苏傕是唯一理解并坚定助他推行之人,在外人看来,恐怕乃擅改的铁证,他的朋友若极力维护他,最终必然会成为借刀杀人那柄刀。

    “抓着的那个人后来怎么处置的?”陈蝉促声问。

    陈剡摇头,只说人铁定关着没放,但死没死就不知道了,他来这的路上也是愁绪难消,苏傕是陈岱留给陈蝉的旧臣,更是辅政之肱骨,平日他在政见上与陈蝉相左,历来都是直言反驳不懂委婉,哪怕他们私下里有红白脸之分,但落得旁人眼里,仍有冒犯之嫌。

    陈蝉琢磨了一阵,又问:“那此事之后,你见过苏傕吗?”

    陈剡点点头:“见过,但苏大人也只说请您别回来,他来解决。”

    陈剡到了乞休的年纪,深居内宅,与府衙里的人接触不多,因而分不清谁说的是实情,谁说的是谎话,心里不由地打着小鼓:“会不会那姓苏的真起了反心,借自己的威望以及陈王的信任,故意让自己传口信支开他,好在江陵放开手脚,肆意作为?”

    “亦或者,郑小姐他们想自己处理,不让陈王在外操心?又会不会,苏大人赤胆忠心,却是没问题,而府衙里的其他人根上有大问题,他们没有万全的把握,怕此时回去,会给人瓮中捉鳖,所以故意不叫陈王回去?”

    他一介庸人,不敢乱开这个口,怕自己的揣测左右陈蝉的想法,便抄着袖子,静听吩咐。

    陈蝉思忖了片刻,点他:“你再把他们找上郑筠的说辞同我讲一遍,一个字也不要落下。”

    “我记得郑小姐是这么说的……”

    陈剡回忆起来。

    总而言之,无非就是以两点指摘,一是大哥旧臣,对当年司州的事情紧咬不放,近来野心膨胀,暗中欲为先主复仇,二则擅权专制,说其乃世族出身,表面忠心耿耿,但实际上对改革是明支持暗阻挠。

    陈蝉不等说完,便已忍不住发笑:“苏傕不会反,他要反早就反了,他和我一样,也是理想主义者,至于阿筠,他们的做法是对的,只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稍不注意,只怕会打草惊蛇。”

    还是游方雁让他看清了身边的人,那些难得糊涂的,不愿细想的事情,最终也需得睁大眼睛,寒门出身并不等于都是好人,世族里头的也不全是坏人,簪缨寒庶不过都是时代的产物,人不应该如此粗暴的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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