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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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博大宽仁的胸怀,这事放任何当权者身上,都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就放走强敌,同时听了他一席话,自己说不得也有几分内疚,那天质问陈蝉叛国,实在言重,自己认识的陈三公子,品行毋庸置疑,怎可能是贪恋权位之徒。

    想到陈家被皇帝陷害,想到陈蝉失身崔俨,想到自己离开荆州后,没多久陈岱便死了,他为虎狼环伺,他的谨小慎微,哪怕是身份使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陆乐陵观察游方雁的表情,适时强调:“方雁,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他不愿意留下,本王也不会强求,只要大家齐心为江山社稷,为黎明百姓就够了。”

    “臣不会让他离开的。”然而游方雁却再三坚持。

    楼一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想到游方雁接下来会说出这种话——

    “……他必须留在臣身边,他是月亮,是臣的月亮。”

    “那如果他非要走呢?”

    游方雁颤抖的尾音不稳,陆乐陵紧了一口气,旋即展露出被他掩藏的,一代藩王的杀伐与狠戾:“如若他失去控制,杀了他!”

    游方雁咬牙力争:“人归臣,臣来解决。”

    ——不管是骗的也好,抢的也罢,他心想,陈蝉既然都能接受崔俨,那自己未尝不可以仿效前人之法!他也可以学做第二个崔俨!

    楼一在虎口上掐了一把,强迫自己回神,悄悄从花园退了出去,丫鬟婆子找来,他也全不应酬,只说驿站那边有事,要过去一趟,扭头出了府,便匆匆要去找陈蝉报信。

    从刚才的谈话中他很确定,陈蝉并不在府里。

    游方雁在陆乐陵连声叹息里转身,然而还没走出花园,就见池塘边的假山石后,落了些碎泥,他凝神认真审视了片刻,确定那是新鲜的,又抬头四下扫了一圈,花圃据此有三尺远,除非抄近路偷听,不然这些泥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而陆乐陵面见自己,屏退了下人,那么……

    “楼大人呢?”

    游方雁找了一圈,果真没找到楼繁,把府中管事的叫来询问,才知他急匆匆出府,也不听丫鬟追在后头呼喊楼大人没有留下的理由,只想第一时间见到陈蝉——他听见了!他听见了自己的话,知道了自己对陈蝉的态度,他一定会报告给陈蝉,到那时候一切都无转圜的余地!

    这时,军中几个副将找了过来,谈起城南搜剿敌军细作以及对桂阳王不满的官吏处置之后续,有几个不在名册之中的老言官嚷着要见他,还有些名望在身的大儒耆老庇护名册上的子女,希望他能上前头去露个面,震慑震慑这些不怕死的家伙。

    游方雁不想去,有人附耳来劝,有人抬着几口硕果满满的箱子,他被人架着,正拉拉扯扯往将军府走,远远地还未近大门,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双冰冷得古井无波的瞳仁里。

    ——陈蝉。

    他想见的人在候他,看起来楼繁并没有和他碰面,可却叫人放心甚至舒心不起来。

    第276章

    陈蝉住在丹阳郡城附近的老宅, 这里离乌衣巷近,从前住的都是王谢大族,有钱也买不来地皮房契, 如今宅子挂在游方雁名下,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是别人送给他的,最可怕的是,听府中洒扫服侍的人说游方雁不常来此地, 也就是说他还有别的住处。

    想他在荆州暂住的刺史府,如今还垮着一半没钱修, 一时间更是滋味复杂。

    大将军府里的婢女和僮奴谨小慎微不敢多话, 早些时候用饭,有个胆子大的求到他面前, 希望他能在将军面前说说情, 放她回家, 但话没有说完, 别给旁人拉了下去。

    饭后他闲在屋内走动,无意间听到她们在廊下说话, 不时传出女子的啜泣声:“你留在这里好歹有条活路, 出去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哭什么哭!”

    他终于坐不住了,他必须要去城南看看。

    陈蝉把府里几道门都闯了一遍, 被告知奉游方雁的命令,城中危乱,不许出府, 那些个带甲的大头兵挡着,打又打不过,他只能回去, 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外头来了名脚步蹒跚的妇人,两眼捕捉到陈蝉的身影,发了疯似的往里头冲,口中直呼着:“陈王!陈王殿下是你吗?”陈蝉猝然回头,甚至连人脸都还没看清,两侧的甲士便不由分说拔刀,从背后将其乱刀砍死。

    人摔在陈蝉面前,那一声“住手”才堪堪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蝉气得发抖,一边呼唤救人,一边抬腿挡在中间,那女子还没有死透,伏在血中艰难地爬行上前,去抓陈蝉的衣摆,她手中攥着一只金镯子,陈蝉一眼便认出来,是前年徐临来司州宣旨,自己听说他外孙正逢百日,于是命人打了只足金圈作为礼物奉上。

    “你是……徐大人的女儿?”他乱了呼吸,连话都有些说不清。

    甲士却黑着脸,持刀大呼一声“她是刺客”,就要补刀。陈蝉伸手去握住刀刃,冷笑道:“干脆把本王也杀了!”

    “不敢。”那府兵与他僵持了半晌,方才倒持长刀,硬邦邦地说:“还请殿下回避。”

    陈蝉没应,忽然抢下他手里的刀,一刀劈开他胸甲上系挂披风的角巾。

    “滚!”

    说罢,他半跪在地上,握住那女子伸出来的手:“令尊可是徐御史?他现今身在何处?”

    陈蝉猝然想起,那夜宫宴,并未见此熟人。

    “……战报送回建康,我们将……与燕人决一死战,江左……上下莫不振奋,号召全国,征粮借人,桂阳王却……趁国难当头,以驰援之名,打入建康,我爹……于宫门前痛骂其狼子野心,被捉,再也没有回来,不日家中尽被抄没。”

    “妾已无路可走,求你,救救我爹,救救我的孩子!”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刺客?”陈蝉红了眼睛,怒视着先前动手的那几个士兵,对方却满不在乎,只道一切俱是将军授意,若非朝野上下虫蠡横生,又怎会江山倾颓。

    女人吐露遗言,带着不甘在地上咽气,一双杏眼睁大,死不瞑目。

    陈蝉心口一阵恶寒。

    哪里还需要去城南,外面是什么样子,心里不早就有数,只是他始终坚持眼见为实,是因为执念于从前的情谊,就像游方雁始终执着于出身一样。

    那些士兵说什么?说这一切都是游方雁授意,不论是默许还是晓谕,他要做的事已然很明显——势要杀死所有公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徐临恐怕已遭不测,他确实出身世族,但一生清贫,从没害过人,即便有罪,也罪不至死,若是为田产家业所累,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建康百姓,或可指摘,但无论是桂阳王,还是他麾下的人马,都没有审判的立场。

    “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一五一十交代,游方雁厌恶地瞥了一眼,下令赶紧把尸体拖出去,陈蝉却冷冷地毫无感情地望着他,他被盯得毛骨悚然,只能耐心解释:“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想要改朝换代,没有不流血牺牲的,只能说她生不逢时,偏偏生在了建康城里,生在了簪缨之家,她前半辈子风风光光,后半辈子只能自认倒霉。”

    “你经历了这么多,也应该知道,这世间许多事无可奈何。”游方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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