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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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一刀。”

    六月十日,楚军跨过黄河,与梁栋部众汇合,莫侯乌弦战死的消息传至邺城及王都,上下震动,燕帝欲要亲征,却因风疾和仇道微布下的炭疽,而被朝臣阻拦,宇文秀等人被问责,和允和斛律拔汝也挨了一顿臭骂。

    不日,燕帝向楚国遣使,意欲谈判。

    崔俨不允,至清河,想趁此机会收回冀州。

    陆攸担心燕国人会向天下昭告自己借兵,敕令冯箐接受议和,回京师受赏,后者担心孔昼死后地方有变,欲往长江护卫京畿,由是归心似箭。

    鉴于内部分歧重大,无法达成统一,光靠荆州军又难以为继,北伐只能暂且作罢。

    六月十九日,宇文秀扶着莫侯乌弦的灵柩,返回洛阳,他不过而立之年,本是容姿俊美,当下却两鬓灰白,华发丛生,一夜之间似是老去十岁。

    既已停战,双方又互换国书,陈蝉和崔俨便暂时放下仇怨,前去送老对手一程。

    宇文秀看到他俩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表面上礼数周到,实际上全无好颜色。陈蝉觉得他像一只藏起爪牙的狼,等待报仇的时机,不远的将来,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一战,南北问题,终归要得到解决。

    约莫是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离去前,宇文秀忽然走到陈蝉的身前,硬梆梆地问:“陈王殿下?百闻不如一见,你在荆州乃至战场上的事迹,在下多有耳闻,有一问不得不问。”

    陈蝉道:“但说无妨。”

    宇文秀抬头,眼中锋芒乍现,崔俨一个箭步当前,将他挡住,却听他以一种莫名的语气说道:“如果贵国的皇帝陛下没有坚持议和,你们是不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回冀州?”

    陈蝉摇头。

    宇文秀刚松了口气,却听他续道:“我们要解放北方,一统天下。”

    宇文秀的脸瞬间紧绷起来,肩膀和胸膛剧烈起伏,似乎随时都会拔刀而起,于是陈蝉又说:“你不要紧张,统一不一定是坏事,如果棋盘上没有了输赢,你现在所感到的耻辱和仇恨也就不复存在,明明可以双赢,为什么非要在见生死的赌局上去撞大运呢?”

    宇文秀恶狠狠地说:“如你所言那么好,楚国为何不归顺燕国呢?”

    陈蝉肃然不语,经历过战争后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世上绝无简单的感化,无论荆州再如何丰饶美好,也不可能以此打动别的统治者,只能先打,打完才能重建。

    他忍不住把目光挪向一旁的崔俨,某种意义上来说,杀人是为了救人,是实现理想不可避免的道路,昔日的他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再度踏上兖州的土地,并且逐渐接受崔俨的观念。

    “不论你怎么想,今次我是为救国派兵,未来我也并非为了征服而战,如我得天眷,无论南北,皆一视同仁。”陈蝉振振有词

    宇文秀却咧开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大话谁不会说,你以为人人都是尧舜?你们不过也是为了笼络人心,换一种怀柔的政策,让那些无知的百姓为你们劳作服役,心甘情愿缴纳赋税!”

    陈蝉轻轻摇头,不再与他多话,与其费尽心思说服他,不如用事实征服他,就是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够实现这一宏愿。

    约略是海口夸下,肩上的胆子又重了几分,陈蝉为这般任重道远而叹息,崔俨却误以为他为宇文秀的话伤脑筋,便宽慰道:“边境几镇反复易主,百姓自也是尴尬的,你不要挂怀。”

    “君子论迹不论心。”陈蝉且笑道:“何况皆是肺腑之言。纵观古今,任何胡汉分治最终都会分崩离析,唯有民族大融合,才是趋向稳定,我一定会做到的,我不会让每一个人白死。”

    身披疲惫,饱经风霜的陈蝉和崔俨相互依靠着沐浴在夕阳下,目送长队远去,随后转身,背对着北方,哼唱起李叔同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注)。”

    宇文秀脚步顿了一下,但终归没有回头。

    崔俨揽着陈蝉的肩,两人慢慢往回走,远望归雁,他冷不丁问:“你上次要跟我说什么?”

    陈蝉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哪次?”

    “送我出征那次。”

    陈蝉耳根发红,骄矜地不肯开口,崔俨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得左右无人,便紧密地缠着他,一会偷咬他耳垂,一会偷吻他眼睫,一会又上手挠他痒痒肉,陈蝉败下阵来,只得讨饶,崔俨不接受,且有变本加厉之势,他只得低声飞快说:“愿与君结鸾俦。”

    崔俨没听过鸾俦的说法,问:“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陈蝉推了他一把,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崔俨就又抱着他,又亲又啃,他们在夕阳下胡闹接吻,带着一身红尘——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李叔同《送别》

    第264章

    加盖玉玺的议和国书一式两份, 宇文秀带走了一份,另一份交到了冯箐手上,他派人快马返回建康, 自己留下来安排部署几州军事——当然, 陈蝉觉得“牵绊”他的大概率是自己。

    这一场仗,不仅拿回青兖二州,甚至还拿下了渤海湾外冀州部分土地, 局面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尤其是郑泉之前来替郑绥之收尸,要将他的衣冠带回豫州之时。

    连孔昼都尸骨不全, 何况一同在寿光参战的郑绥之, 鉴于大战后必有大疫病,在讲究全尸的时代, 仅剩的残骸也无法保存, 被徐州军统一烧掉, 装进罐子里, 所以,当冯菁把一只土罐子交到郑世子手上时, 两方的人马脸色都不大好看。

    郑家和朝廷已至水深火热的地步, 如今兖州和青州归属的问题被推上风口浪尖,郑钦不可能不眼热,而冯箐也绝不会让步, 关键还有个身世成迷的成羽将军杵在中间。孔昼至此,军中不可能毫无风声,就算他不开口, 陈蝉也不开口,参与作战的青州残军难道也不开口?

    为了战区的安定,陈蝉只能出头做和事佬, 虽然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不可否认,燕国是败在联军之下,豫州方面和荆州方面都出了大力气,不能否认这分保家卫国的功业,同样,他们才议和,如果此时哗变内乱,恐怕燕人会卷土重来。

    思前想后,冯箐这才忍气吞声地罢休。

    当然,由于孔昼和韦初的牺牲,朝廷也暂时分不出心力来追究。

    郑泉之走的那一天,冯箐没有出面,陈蝉和崔俨一同相送,无人之处,他们才从郑泉之口中得知,不仅郑绥之留在兖州作战违抗了父命,甚至郑泉之调走雍州南部士兵,以及当下亲自赴北与渤海湾的梁栋夹击燕国的军队,也是先斩后奏。

    此去恐怕还有一番水火。

    “你也太冒险了!”陈蝉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你这样会让郑王起疑的。”

    “但我认为值得,如果留在兖州的是我,我也会留下来当英雄。”她顿了顿,想到弟弟的死,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拍了拍棺椁,故作坚强地说:“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就不必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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