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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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几个房间大声辱骂,忍不住嗤了一声:“什么汉兵, 咱们这里还有燕兵呢,樊超,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带,万一暴露了……”

    锵啷一声,几把腰刀全抽了出来。

    今日竟要一个小女子舍身,给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打掩护,崔俨心里正窝火,对方一挑衅,他那拳风便扫了过去,砸在为首之人的刀身上。

    郑绥之被击退,抬头一眼,惊恐得差点站不住脚,表情更是失控得难以形容。

    陈蝉见是老熟人,心里无端叹了口气,把崔俨拉住,非常时期,能聚在此处,想必怀有同样的目的,没必要也不应该内讧。

    至于其他人,也次第拦在中间劝架。

    “这位兄弟是……是樊超在军中的安排,刚才那是好意,替咱们解围来着,若不是他,恐怕咱们已经叫那北燕人撞见,王兄,你别急,坐下来先……”

    既然是化名,郑绥之与陈蝉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但都没有互相揭穿。

    隔壁偶尔传出□□的孟浪之声,在座之人多已习惯,该交代行刺的交代行刺,该善后的安排善后,只有崔俨始终心绪不宁,手指狠狠抓着腰刀,用力得指骨发青泛白,陈蝉几次往窗外看,心道他方才出门那一眼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何回来便成了这样,奈何他不便出门,而崔俨又一声不吭。

    尽管一群人维持着表面默契坐了下来,但今日生事,心里都很是惴惴不安,加诸集会的人多,即便鹄楼迎来送往,能给予一定的掩护,但也不敢多做停留。

    过了一会,待郑绥之分享完获取的消息,崔俨起身拉着陈蝉告辞离开,樊超挽留,他只道:“我会想办法帮你打听你姊姊。”

    ——

    夜漏的浮标往下一沉,三更天至,刺史府中开始换防,崔俨回到营房里,搓了搓手,接过同伴递过来的热酒,喝了一口暖和身子。

    窗外有人提着鲜血淋漓的脑袋走过,他看了一眼,胃里翻涌,但周围的士兵却习以为常到麻木,正在谈笑风生。

    见樊超的第二日,瑕丘便死了不少人。

    乌弦在外领兵,不搞内政,对待平头百姓的态度非常明确,只要投降,一律押往后方,该服役服役,该屯田屯田,该充作奴隶充作奴隶,反正七个字:生死富贵都由天。

    但北燕军中其他将领则不尽然,这次被樊超刺杀的将官,显然出身鲜卑八部,此举无异于引发北燕军中鲜卑人对汉人百姓的报复。

    士兵在城中搜查无果后,上头震怒,认定城中百姓包庇贼首,于是抓了一批人送到菜市口,打着窝藏罪犯的名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斫去四肢,扔在雪地里,直至冻成冰棍。

    当时他正在千金堂,冒险出去看了一眼,果真看到了人群里的樊超。

    樊超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跳,好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攒动的路人挡了回来,或许是天意如此,要他克制,可他实在无法直面那淋漓的鲜血,内疚得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无异于倒入沸油里的水,因为太响亮,不少人朝他张望,崔俨凑过去,不由分说拉着他退了出去。

    走回秋风巷的一路上,樊超都没说话,至门前,他忽然抬臂朝灰色的砖石上打了一拳,鲜血喷涌的瞬间,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捂着脸,无能为力地哭诉:“我知道陈公子为什么说我太鲁莽了,是我害死了他们。”

    “是北燕人杀了他们,不是你。”崔俨冷着脸,如是纠正他:“你现在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再冒进了。”

    樊超点了点头,之后再没有动静。

    老实说,自从答应帮忙打听樊家阿姊的消息后,崔俨这头也没什么动静。

    距离那天又过了好些日子,如果樊文香是被高家带走的,必然会有高屋大院安置,但他始终没有机会,在城中也不敢胡乱走动。

    后来不知怎地,那天北燕将领遇刺,他帮着维护秩序,还参与抓捕刺客的消息传到了高敏的耳朵里,莫名其妙受到了高敏的表彰,又因为他鲜卑话说得好,先前出城作战,英勇负伤,最后竟是将他调到刺史府当差,简直是瞌睡遇到热枕头。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种“巧合”,但回头仔细一想,鲜卑贵族本就猜忌汉人世家,尤其还有清河崔氏南奔的先例,他作为高敏手下的士兵,帮着抓捕刺杀鲜卑贵族的刺客,一定意义上缓和了两派之间紧张的气氛,算是帮高敏省掉了一些麻烦。

    想通了这一层缘故,他便大着胆子,直接登堂入室。

    “将军回来了吗?”

    “刚回来,直奔后院去,在屋里同人说话呢,你们在院门口看着就是,别去惊扰,知不知道!”

    崔俨闻言,脱软甲的手一顿,这时,身后有人敦促他签字:“徐……徐沣,明日轮休是吧?”

    崔俨嗯了一声,本想调换,但思索再三后,爽快地落笔签押,出了府门。

    他对瑕丘的刺史府再熟悉不过,很快行至暗巷一侧,借助藤蔓重新翻了进去,顺利避开巡逻和值守的护兵,找到有光的院子。

    好巧不巧,正是当年陈蝉住过的地方。

    拨开树枝,门上透出个细细高高的人影,拥着件毛边的斗篷,屋里烧着炭盆却仍没有解下,他想,身体如此单薄,想必并不是高敏。

    高敏其人,虽是汉将,身材却相当魁梧,坐似人形小山,面宽额阔,是福将之相,听说他从前和江夏王陆乐宜作战,冬日潜游洛水奇袭,泡了一整晚,跟个没事人一样。

    崔俨带着狐疑,翻身落在屋顶,目光掠过屋脊,一眼找准位置,揭开瓦片往下探。

    要不被人发现,只能寻近梁处,但近梁的位置,却被檩条遮蔽大半,来人只露出一截素白的手,倒是高敏那肥硕的身子,视野里占尽全貌。

    空气中飘散盈盈香粉气,当是个女人。

    崔俨屏息侧耳,却许久不见人说话。

    里头像是在对峙僵持,高敏不怎么高兴,静默了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大发雷霆地将手里的酒杯砸了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不想对方听出什么,他用鲜卑话骂了几句。

    歹毒的字眼令对面的手明显一颤,他不确定屋里的客人是否听懂了高敏的贬损,但来者没有大喊大叫,喝斥哭骂,也没有跪地求饶,最后凭着那一身的矜持和倨傲,向后退了一步,堪堪稳住身形。

    看这架势,倒是符合樊文香的性子,当年她被乡绅劫去,作为礼物讨好郑家,他受郑筠所托,以证人为由把人救出来时,部下汇报中对她的描述也是这样一副自矜自怜的模样,对外充满了不屈和防备,仿佛她是天生大义凛然的斗士。

    门前虽无守卫,院外却加重了护兵,东面有巡逻的人过来,他翻过屋脊,靠在鸱吻的阴影中,等人走后,又重新伏于瓦上。

    这次,对面终于开口。

    声细且尖,确实是个女子,可惜一说话,却是南调官腔。

    “高大人,奴言尽于此,还望您再三考量,高家祖上俱是汉臣,难道不想复兴汉室吗?夷夏分野,内诸夏而外夷狄,还望君明其衣冠。”

    樊文香不识字,更不可能搬出前朝江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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