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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40-250(第14/16页)
“什么?文师傅他死了?他怎么死的?”喜悦被紧随而来的悲伤冲散,陈蝉身形微晃,震撼得几乎失手将匣子砸在地上。
“听说是投湖自尽。”
孔昼再三措辞,方才开口:“你……你与陛下成立的那个四平斋,荆、司两州分号为你占领后不就分裂了吗,他一时难以接受,想去荆州找你,陛下曾宣召过他,请他留下效力,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总之那位文师傅虽没有入仕,但也没有再离开建康,一直打理着四平斋总部。”
“他入宫面圣前我派人查过他,身世清白,穷困潦倒,这些年他能心无旁骛地鼓捣他那些玩意,也是因为受陛下赏识资助,我想他心里必然十分感激陛下,而你与陛下割袍断义如此决绝,他夹在中间难以做人,终日郁郁寡欢,”孔昼长长呵了口气,“最后走到了这一步。”
“节哀顺变。”
孔昼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幸好母本自战场上完好地保存下来,目下才能聊以自慰。
孔昼走后,陈蝉木在原地,神情脆弱恍惚,崔俨不敢作声,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要把你手里这家伙烧给他吗,告诉他这家伙什可派上大用场了?或者再给他扎点纸房子纸衣服纸钱?你需要我去给你准备。”
陈蝉摇了摇头,缩坐在地上,把匣子抱在怀里,说:“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你让我缓缓。”
崔俨怕他硌着肚皮,要给他拿开,他死死攥着不放:“别,别真给我烧了啊……”
不舍的酸涩在心中翻涌,陈蝉说着说着,突然流下两行清泪:“我就是情难自禁,我悔我恨我怨,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想不开。”崔俨见他往心里去,连拉带拽的:“这匣子拿去无用,我不碰了,但你别坐地上,地上凉。”
“你说,他怎么会想不开呢?他跟我说过的,他要造一辈子稀奇古怪的玩意。”陈蝉攀着崔俨的手,眉头似打了个结:“我和陆攸之间的恩怨,怎么会牵扯到他呢!他不是从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关在屋子里做研究的吗!”
崔俨又要到处找垫子,又要应他的话宽慰他,一心二用不得章法,急得干脆要把他打横抱起来,陈蝉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一个人怔忡地呢喃:“……对呀,对呀!”
“对什么?”
“那年我造玻璃,失败了上百次才成功,烧制出来的第一时间,我便拿给文师傅看,和他抱怨不易,他当时坐在屋顶上喝酒看星星,当即便举起了手边的酒葫芦,冲我说:”
“——这算什么,十几年前我路过益州,在巴人部落里喝过一种特别好喝的酒,后来再去,那家老子死了,他那儿子没继承到他的手艺,酿出来的黄汤完全不对味,生意日渐惨淡,我便出钱,买了他那方子,回来自己试验,五年啊,整整酿了五年,我才勉强酿出那个味道。”
“说到畅快淋漓之处,他仰头豪饮一口,对我咋舌,又道:‘还有八九年前,我在古书上看到一种失传的琴,前后斫了两百把,才得以复原!’”
他这么坚韧达观,完全不像会为了私情纠葛,就结束自我生命的人!
陈蝉越说,脑子里闪现的用来佐证心里那个念头的回忆就越多。
……
“文师傅,你说会不会哪一天,我就突然离开了你们,大夫说我的病乃先天不足,当世无药可以根治,恐怕难以活至及冠。”
“放屁!我是说你把他说的话当放屁!塞翁失马的故事你听过没有,你身体不好,但你经常服药,说不定这世上的毒啊什么的都没法奈何你,又因为你身体不好,所以你对吃十分讲究,吃东西时也会更加小心注意,再加上你平时对身体格外看顾,说不定你还能活得比别人长呢!”
“人啊,要往好的方向看。”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如今还历历在目,而自己,不仅活过了二十岁,还活过了许多大灾大难。
“别胡思乱想了。”
陈蝉猛地站起身,他不应该自怨自艾,他应该打起精神来,先应对眼前的战事,无论如何,文师傅应该也希望他们能打赢这场仗……
“你帮我找把刀来。”
“刀?你要刀做什么?”崔俨吓了一跳,别说找刀了,当即将白虹和腰间的配刀捂得严严实实。
“我要把这马蹄匣拆解开来,看能不能做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把这玩意撬出来。”陈蝉指着那枚钤记:“这里没有锯子,只能上白刃。”
非常时期,物资紧张,保不齐最后真会拿去当柴烧,就算不做燃料,等他拆开来弄明白里头的轴承制动,恐怕也用不得。
崔俨明白他是为了方便随身携带以留作纪念,拿出白虹,要替他动手,陈蝉却赶他去校场办正事,要亲自来,坚决不给他碰。
两人拉锯了一会,最后各退一步,由陈蝉指挥,崔俨动手。
但崔俨是听指挥的人吗,他看陈蝉怕磕了碰了,唯恐多磨了一个角,半天没找定地方下手,心道那木头厚着呢,能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干脆用力一劈。
刀身擦过钤记上方的海棠花,花瓣骤然下沉,陈蝉赶紧扑过去抱住他的手:“等等。”
那花果然不是白雕的,竟是个小机关,陈蝉把崔俨挤开,上手试了试,发现核心机巧是自己从前和文恪一起设计的,并不难办,很快便破解开来,将海棠整朵摘下。
“拿着。”
他转手将部件扔给崔俨保管,自个朝花朵底部瞧去,又顺势往凹槽里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扔下手头所有的东西冲了出去,四处寻找孔昼。
“孔都督!他,他走之前还跟你说了什么?”
见他神色凛然,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孔昼认真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哦,他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去徐州支援了,我说是,他就回去了,东西是第二天一早送过来的,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是要……”
陈蝉把手里的海棠花举到孔昼眼前,颤声道:“这朵花紧靠他的落款,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位置极小,拆开机关后,只够刻两个字,你看这上头的斑斑红痕,是不是凝固的血迹?表层无血而内侧有血,我想应该不是燕人的血,你说一个准备投湖的人,怎么还会吐血!”
“孔都督,他不是自尽的,他是……被人杀了。”
第250章
牙兵被遣退, 大帐里,三个人围成一圈,正中间放着被拆开的马蹄匣, 海棠花摆在最上面。
陈蝉正在擦手, 他怕血里有毒,于是叫崔俨打了一盆水来濯洗。
孔昼则不发一言,把那朵木刻海棠拿过来瞧了又看, 这时候,旁人多少会问一句“你觉得是谁杀了他”, 但奇也怪哉, 在座竟无一人开口。
文恪立身四平斋,背靠皇帝, 在朝在野都不会随便动他, 毕竟杀人灭口容易, 善后却难, 文恪一死必定引来怀疑,如果有人顺藤摸瓜上奏天听呢?
失足落水也好, 投湖自尽也罢, 是个混淆视听的办法,但文恪来不及求援,甚至面见孔昼却不敢透露一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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