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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10-220(第15/16页)
的佛教反倒不如北方兴盛, 荆州等地又因紧邻巴蜀, 五斗米道逐年兴盛。
这当中不少人打着修道的旗号,到处施以符水, 此举阻挠了仇道微对于疫苗,尤其是天花种痘的试验, 导致民间一些人家抵触,一人信奉, 拉着全家一起驱赶大夫, 往往在当中反抗最激烈的人无碍, 倒是牵连家人贻误救治, 害得无辜之人死于非命。
“那个妇人因为丈夫的耽搁,就这么死了!简直岂有此理!”
官府得到邻里举报, 前去纠察,那男人还想挖坑埋尸,仇道微主动验尸, 回来后一改前几日打趣陈蝉的态度,是气得要动手杀人。
她的徒弟劝不住,只能搬来陈蝉, 陈蝉刚露了脸,就被她拉着:“我太天真了,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拖不得,真就拖不得,要我说直接出兵铲平!”她笃定陈蝉一定会支持自己,毕竟先一阵他也曾为此事伤神而登门。
“灭了又如何,百姓你也一块灭吗,这可不是几个巫覡作弄的小事,五斗米道已经发展近两百年了!你还劝我冷静,你也该冷静冷静。”
陈蝉长吁短叹:“一场灭佛,足足动乱两年,至今江南仍不能说完全灭绝,更不谈当中多少无辜禅师丧命,眼下这起人祸,谁能判断是否为人钻空子?是否是贪婪之辈借其名号招摇撞骗?我们都要坐下来好好盘算。”
仇道微无话可说:“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我倒是有个办法。”
就在两人楚囚相对时,一只枣核精准地落在树下的药篓子里,二人抬头上望,就见崔俨跷脚坐在屋瓦上咀嚼着枣子。
崔俨口中的办法,就是带着麻布口袋往脑袋上一罩,暗自去将那男人毒打了一顿。
他下手着实有些狠,打得人家下不来榻耕不了田做不得工,也开始咕咚咕咚喝起符水,这一喝才知道根本没用,只能求到城中的医馆。
鉴于没钱,别的大夫也看不起,听说城东那家晴雪堂的女大夫悬壶济世,只要自愿试药,常常义诊,便叫人抬着上门。
彼时,仇道微正在给一个七岁的女童看病,孩子的母亲正是枉死那妇人生前的手帕交,当初她前去探病,好姐妹抓着她的手大呼痛苦,拒绝服符渣,请她去帮自己摘两株止痛的草药干嚼给她吃,她便闹过一回,近日孩子得了病,更是力排众议上城里来救治。
没想到牵挂多日的病,给仇道微三两下便治好,她庆幸有余,想起已故的朋友,逢人便再三告诫,那男人对传教者之言深信不疑,来此本也只是冲着免费的施药来碰碰运气,此刻竖着耳朵听取,不禁也动了心。
仇道微认出了他,替他检查了一番,面无表情道:“你这病拖延得太久,无法根治,只能壮士断腕。”
“什么?你要砍我的腿?”
“你也可以不治,等灌脓坏死后,看阎王要不要你的命。”
和命比起来,腿脚自然不算什么,男子咬牙心一横,让她给自己截肢。
崔俨的本意是想用事实说话,唯有切肤之痛,才能真正扭转他人的思想,恰好今日天助,又有那孩子的母亲现身说法,大夸特夸,消息当日便不胫而走,比他们挨家挨户宣传效果好得多。
“妙哉妙哉。”
陈蝉听闻此事已是翌日上午,复闸落成竣工,他前去剪彩,这两日不在城中。
日头高悬,一簇簇火浪裹挟着水草腥气扑面而来,湿闷的水汽蒸腾笼罩,众官吏都熏得睁不开眼,怏怏缩在树下,直到喜讯笑谈传来,方才感到江风送凉,一些二个纷纷道称恭喜。
“主公,再配合楼大人的龙骨水车,不出一月,便能正式引水灌溉!主公此举,是利在千秋啊!”
几个暗中观察的骑墙派老狐狸,不说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对于陈蝉遇到的麻烦,多有观望之意,如今见他又化解一难,也是心服口服,勤恳地拍起马屁。
蒯雍主持设计航闸,能落地造福,心里自是喜不自胜,当下也笑着恭维,顺势进言请命:“……臣有一言,对于参与修建的民夫,还望免去前两年的税赋,优先予他们使用,往后工事建造,便不愁征不到人。”
“你说的这事我也考虑过,已经让田曹拿出了测算方案,在维持开支的情况下,尽量给他们最大的优惠,不过大坝航闸毕竟与民生相关,未来若修建别的工事,只怕人手依然不够,还需从军队调……”
陈蝉说着话,目光忽然落在坝上,一个小黑点飞快朝他们这头移动。
众人纷纷眺望,工曹参军赖恒喊道:“好像是郑女官。”
“主,主公……”
“你先喘口气,慢点说。”蒯雍隔着袖子搀扶她。
“慢,慢不得!”胸腔火辣辣的,宛如呛了两勺西域胡椒,她顺了顺胸口,先四下里张望了一眼,见全是工曹的人,冷汗浸得褂子后心都湿透了:“仇姊姊不在你们这儿?完,完了,我,我今早上晴雪堂找她,里头……里头是一片狼藉,像是给人……打砸过,两个医女说,说昨晚她出诊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蝉表情凝重,正蹙眉思索,蒯雍却急得顾不上礼节,两手按着郑筠的肩,也结巴起来:“人……什么……人做……可有眉目?”
郑筠张着嘴,猛灌了几口热腥气,胸腔都似要炸开,却一时忘了疼,只将那眼珠子飞快地转着:“这……会不会是上次那户男人,听说他截肢后,劳力大不如前,万一他挟私报复?又或者……是那些个巫觋,咱们这么大张旗鼓打假,不是坏了他们的路子,有道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
蒯雍不等话毕,当场将郑筠拂开,冲了出去。
“主公,你快想想办法!”
郑筠急声敦促。
赖恒率先站了出来,遣人去城中知会长流参军,派捕吏先城里城外搜寻。
陈蝉则冷着一张脸,始终未作声,郑筠知道他在权衡,不敢逼他拿主意,但仇道微孤零零一女子,若真落在那些人手中,还不知会遭到什么折磨,也就容不得再耽搁:“我也去。”
陈蝉却按住了她,自己抢身上前:“直接去军营调兵!”
先前他还不想一刀切来伤及无辜,毕竟人需要精神寄托,修仙问道之事一定范围内也不过是寄情的传统,谁想人家不吃先礼后兵这一套,非但没起到震慑作用,反而蹬鼻子上脸。
他给赖恒等人交代了几句,便乘着牛车回城。
想到当年华云贞和陆攸举刀灭佛的样子,陈蝉沉重地闭上眼睛,没想到自己也走上了这样的路。
——
“我说我来就行,你非要跟着一块!”
晚间时候风云忽变,倾盆大雨说下就下,山里的路不好走,淌着水,全是烂泥巴,绸伞更是撑不住,陈蝉不仅半个肩膀湿透,还脏了衣摆,崔俨从出门劝到如今,愣是没叫他回头。
陈蝉一把抓着他的手腕,示意他朝前看。
他们在城里没找着人,打听到那户人家的所在,一路追寻至此,就见村民们正跪在雨里,朝着高台上的一截木头跪拜,石案上供奉着三牲,这些人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切莫重蹈去年大水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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