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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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多情, 猛地推开他,崔俨忍不住龇牙咧嘴。

    裨将瞧见这一幕, 在后头追着喊:“哎呀,成将军受伤了, 可中了一箭呢!”

    “你中了一箭?”

    手几乎已经碰到衣服,陈蝉又克制地缩了回来, 崔俨原本见他古井无波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而心花怒放, 以为在他的努力下, 他们的距离总算比过去近了一些, 哪想,陈蝉就这么退了一步, 再没有任何的表示和动作。

    说不失望,自然是假话,可要陈蝉主动关心示好, 真是比生擒孔昼还要难,崔俨认命似的说服了自己,他不就我, 便还是我就他吧!于是他大步一迈,展开手臂向陈蝉展示:“你看,没什么大问题。”

    陈蝉抬头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拥住了他。

    “对不起,没能活捉孔昼给你出气。”他翻手拿出一根带血的箭,陈蝉还以为这是伤他的那根,别扭地推了他一把,眼底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紧张,直到崔俨说:“不过被我一箭射穿了肩胛骨,有他受的!”

    说着,他仰天大笑,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陈蝉低头,却盯着上头闪着银光的“无我”二字一动不动。

    “你去捡回来的?所以你才会受伤?你个疯子!”

    “太珍贵了,你会舍不得。”

    陈蝉脱口而出:“箭可以重铸,但人死不能复生!”

    “是啊,”崔俨正视他,一字一句重复,“箭可以重铸,但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你怎么没想到你只有一条小……哼,抓他还不够,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报仇的!”陈蝉无语,明白他在试探自己是否从悲痛中走出来,忙别过脸去,这人皮糙肉厚的,果然没什么大事,语气不自觉冷下来:“你怎么赢的?”

    “我凭什么不能赢?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你不是还让阳朋给我……”崔俨蓦地卡壳——嗯?谁是阳朋?从脱口而出的话不难推论,但自己和那只花孔雀有那么熟吗?

    “就那个送地图的,不是你让他来的?东西我拿着了,可派上了大用场。”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舆图:“这样精细的军事地图太过宝贵,得收好。”

    陈蝉终于抛出了心底的疑惑:“……你看得懂?”

    “你的意思嘛,也不难猜,”崔俨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猜对了,是不是说明咱们心心相印?”

    “谁跟你咱们。”陈蝉将他撞开。

    崔俨捂着伤口,佝偻着高大的身躯,额头上满是冷汗,陈蝉没有停下脚步,愤然拂袖而去,这苦肉计着一次道,还能着第二次吗?

    “站住!”

    “我叫你站住!”

    陈蝉油盐不进,崔俨使尽浑身解数,最后只得哎哟哎哟乱叫:“蝉儿,你也太无情了,你等等我。”

    “其实我本来能抓到孔昼的,全赖台城里的那位,他似乎亲临前线,我为了验证这个密报而错失了时机,所以……”

    “你说谁来了?”陈蝉终于停下脚步。

    崔俨一把攥着他的手。

    “别紧张,我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这点伤就是这么来的!抓孔昼有什么意思,要是能杀了皇帝,那才解气呢,是不是?”陈蝉觉得脖子上一凉,低头看去,居然是那块遗落在建康的暖玉,他不禁错愕抬眸,崔俨却浑似不知,扬眉笑道:“战利品。”

    陈蝉伸手托起暖玉,心里滋味复杂。

    崔俨却在同一时间,敛起笑容,望向河对面,一想到当时在战场上,对方军阵中有个士兵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和他有血海深仇一般,他心里就尤其不舒服,当下不知怎地,心念一动,按着陈蝉的手从暖玉上抹了下去,随即掀开面具,低头攫住陈蝉淡粉色的唇。

    又不分时候场合,人家裨将还在旁边站着呢,陈蝉急得打了他一巴掌:“又发疯!”

    “划算。”

    崔俨恬不知耻地舔了舔唇。

    “我看你真是什么都忘了!”

    “那可不,高兴得连姓什么都忘了!”

    “你……”

    陈蝉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不日,孔昼阵前传书,陆攸亲笔御印议和。

    “……爱卿既殁,孤痛感涕零,特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及辒辌车,挽歌二部,加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追赠其为丞相(注1)……又封陈王,进荆司八郡五百里,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注2)。”

    那大意是,给陈岱加封,给陈蝉封王,以示皇家恩宠,只要陈蝉一辈子都不反,他一辈子都可以享受异姓王的待遇,话里话外,皆是看在过往的情面,不想辜负从前的情谊,而江淮战场,拳拳爱国之心有目共睹,他相信陈蝉与其兄不同,并非狼子野心之人。

    陈蝉只感到好笑,当着众人的面,将来书撕得粉碎。

    他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俯首称臣,一定不是狼子野心呢?

    ——

    “我不想走。”

    “这里不安全,郑家尚不知会不会卷土重来,接下来我还得分出精力整顿荆州内政,大哥这一去,司州也得做好安排。”

    未来的路要怎么走,还需要从长计议,陆攸给他加官进爵,几乎开了当朝先河,是安抚,还是收买?自己若受之,能与朝廷达成一时的缓和,解决眼下危急,可江南各世族,郑钦,抑或是长江以南的桂林王,又如何看待?会否将他作为朝廷犬牙,联合灭之?

    退一万步,外危既解,但这两州之地的人,就会臣服自己吗?当初他自请前去荆州,合肥可有许多人站出来反对。

    千头万绪,哪里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因而,陈蝉忧心忡忡要送阳朋走,阳朋说不过他,开始耍赖:“好蝉儿,别赶我走成不成,你这里可比别的地方有趣得多!”

    “有趣是可能丧命的,你不走也得走。”陈蝉耐心殆尽,带人亲自押着他上路,送其离开居巢,回到庐陵。

    阳朋逗留此间太久,荆州及司州皆有其身影,孔昼和陆攸只要获取到足够的情报,很快就能从荆州的乱战中复盘,发现他在当中功不可没,而武安侯历来中立,阳朋与自己私交过密,已经容易为朝廷猜忌,何况自己已无法回头,往后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何必把朋友牵连其中。

    阳朋嘴皮子都快给磨破,依然徒劳无功地被架上车,恰好姚凤元归来,与他一道踏上车辕,阳朋便趁陈蝉不注意,撞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保护自己,姚凤元假装看不懂,气定神闲打坐,他只得凑过去,急切地说:“许君重金!”

    姚凤元掀开眼皮瞭了他一眼:“你为何非要掺和进去?”

    “我要保护蝉儿!”

    “少找借口,你就是好奇心重,生怕错过了热闹,”姚凤元移开视线,落在陈蝉身上,“我不要重金,不过我也确实不打算走。”

    此话一出,阳朋就跟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去找陈蝉说情,给陈蝉一手推进了马车里。

    姚凤元字正腔圆,陈蝉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华太后薨后,此人挂印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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