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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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目光去关注他的表情,她设想过可能的重逢与相认,但绝不该是狼狈的现在。

    于是,她转身就走,把游方雁留在了原地。

    夜里的风刮过涨红发烫的脸,游方雁一个激灵酒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像个茫然无措地小孩,抱着头蹲在树下。

    她就是愁红!即便老上十岁二十岁,即便容颜不复,化作灰飞,他也一定能认出她!

    她为什么不认自己?她把自己忘了?不可能,方才他行事虽有所唐突,但却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举动,她的反应太不自然,那种紧张的过度的反应,更像是排斥,绝不是对待陌生人应有的疑惑。

    他必须,必须要求一个答案。

    游方雁避开巡逻的府丁和僮奴,朝她离开的方向跟去,意外听见两个侍女在檐下交谈:

    “刺史大人近来十分宠爱那位新夫人,咱们夫人是不是要失宠了?”

    “你越说我越愁,刚才我还瞧见夫人和刺史动手,打我入府开始,就没见他俩红过脸,要真是反目生隙,往后咱们可就没从前的风光日子过喽。”

    游方雁从只言片语里,已经拼凑出愁红的身份,忍不住喝止乱嚼舌根的下人:“你们在胡说什么!”

    他常在府中出入,红夫人身边的丫头帮着夫人掌家,很有地位,也曾在管家跟前参与调度,接待贵客,是以一眼认出了他即那位凯旋的游少侠,慌忙请罪。

    “扪心自问,夫人待你们如何?你们便在此捕风捉影,要另谋出路!若是给旁人听去,交代到刺史大人那里,岂非问她治下不严之罪?”

    侍女知他刚刚立功,一时风头无两,不敢辩驳,只能低头默默承受怒火,游方雁也并非真要拿府里的下人如何,看她们吓得不轻,过后便摆了摆手,将她们赶了去。

    但他自个却靠在廊下,两眼昏昏。

    再努力又如何,也只能仰人鼻息,人家眼里说看不见你就看不见你了,愁红如此,他也是如此。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有身份,对府里的人就可以呼来喝去,有权力,即便是荆州将官,在战场上不也得听他这个江湖人号令!游方雁朝着柱子狠狠捶了一拳——他要往上爬,总有一天,他要凌驾在这些人之上,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们。

    郑泉之姗姗来迟,挨着郑筠跪坐下来,和陈蝉之间隔着数人,但后者却忽然起身,亲自给他斟酒,邀请他合作。

    他接了酒杯,装傻充愣,陈蝉便占了游方雁的空位,笑吟吟地望着他,以气声道:“来这么晚,去盗水师布防图了吧?步子走得这样稳,看来已经得手,”旋即懒洋洋地伸出手,“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

    郑泉之失手打翻杯盏。

    话音戛然而止,他两目骤然犀利,紧紧盯着陈蝉,若非是一袭华裙,只怕已如武士按剑起势。

    “别看我,竟陵那群乌合之众败北而逃,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目的,你还能在此稳坐泰山?”

    陈蝉的食指落在案上,漫不经心敲打,很明显,郑家水军最为薄弱,崔俨所造战船,不是毁于南征,便是尽数转移至青州,青州久攻不下,郑钦势必心急如焚,比起把荆州打个稀巴烂,郑泉之更愿意以最小的代价接管。

    郑钦的这个儿子,生得一副狼子野心,不仅要打赢这一仗,还想打一场漂亮仗,这时候,知己知彼,方成决胜关键。

    蔡勉手握荆州的军权,却受限于内务,不可能整日待在军队里,各郡军机上报,汇集于此,他手里一定握有整个水师乃至全境兵力布防的一手情报。

    陈蝉动作骤然一停,挺直脊背,语气强硬:“要么大家平分荆州,要么你就等着拿雍州来换,你好好考虑考虑。”

    郑泉之不等他起身,怒砸酒杯于地,愤然离席。

    第169章

    郑筠正在听阳朋谈路上的风物见闻, 吓了一跳,担忧地追了出去。

    游方雁久未归来,蔡勉也不知去向,除去那些个喝得东倒西歪的陪客, 座下只剩阳朋和陈蝉两人, 前者暗道机会难得,再次开口:“蝉儿,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吗?”

    回到江陵后, 他便收到了信报, 说人就在南郡。

    陈蝉颔首。

    “我来就是看看你, 你没事,我任务也完成了, 是时候告辞,只是这走之前吧, 这件事始终压在心里放不下……”

    “欸?人呢?真醉了还是躲酒呢,怎么都不见了?”

    蔡勉从后方冒出来, 人未至, 笑声先行, 陈蝉回头, 阳朋的话便就此中断:“你们说什么走不走的?走哪儿去?本官听都水台的小吏汇报,近来江陵有雨, 大家出门务必带伞。”

    陈蝉看出了阳朋的犹豫,明白这人的身份一定相当特殊,于是按住他的手, 示意自己已心领神会,等宴席结束,才故意落在最后, 和他说:“明日一早,卯时三刻,我等你一道。”

    阳朋欢喜应好,早早回去收拾准备。

    结果半夜开始,江陵上空便闷雷布雨,阳朋按时驾着牛车来,出奇的没带一个随从,陈蝉见风大,本来还担心天气,想请他喝两盏茶,等风吹云走,下午放晴再出门,但此刻不得不重视起来,拿了两把伞便上了车。

    出了江陵,马车沿着长江狂奔,瞧着要去渡口乘船,陈蝉不由问:“这是去哪儿?总不能去云梦泽章华台吧?”

    阳朋说:“去油江口。”

    半路上,风如鬼哭,雨却迟迟未落,沉甸甸的积雨云仿佛在酝酿巨大的风暴,陈蝉脸色比天愁,想劝他改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阳朋先道:“就快到了,就在公安县附近的村镇。”

    公安在江陵城以南,真论起来,倒是比云梦泽还要近些,快马一日完全足够来回,实在不行,就在公安住一晚。

    陈蝉坐在马车里,支着下巴想,阳朋三番五次提及,且次次都很认真,左右无事,自己也没有泼冷水的必要,便打消了游说的念头,且去一探究竟。

    他放下车帘,靠着车壁正准备假寐,忽然感到不对劲,又一把将帘子扯开。

    他没有看错,地上的泥点子竟真的在震动。

    “到了,我看到村……”

    阳朋的余音卡在喉咙,而后,他不假思索从车辕跳进来捉陈蝉的手,两人一起滚下马车,江岸的泥路整块下陷,四分五裂后没入水中,老马失去平衡惨烈长嘶,被沉甸甸的红木车厢拖拽着,迅速为滔滔江水吞噬,阳朋向西北望了一眼,应是长江支流松虎河决堤了。

    该死的,怎么会突然决堤呢!

    阳朋顾不上说话,拉着陈蝉就跑,公安本就水系丰富,湖泊遍地,又紧靠长江,如果真发大水,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昨晚蔡勉的话,他心里一空,更加烦乱。

    “怎么这么大的水,不是说这几天才下雨吗?”

    “今年天气异常闷热,上游雨水充沛,长江及支流近冬也没有明显的枯竭,蔡勉接到的是都水使者的报信,我想,人应该是从益州过来的,雨云自西向东,过了益州,现在到荆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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