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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140-150(第9/17页)
见他,不想他送行, 他也只能假装忘记。
可眼下,辰时二刻的漂子大剌剌刺入他的眼底, 叫他挪不开脚步。
屋檐下, 几个僮奴正攀在树上修剪梅枝。
其中一个骤然喊起来:“捉住了。”
同伴凑过来, 小心翼翼虚张手掌, 掌心里的小东西很快被捏了去:“是什么呀?哦,是一只蝉。”
“你别拿走啊, 给我玩玩。”
几人争抢,忽听得一道冷冷男声飘来:“放了吧。”
“可是夫人说吵……啊,老爷!”待看清来人, 那几名僮客立刻从树上溜下来,双手奉上,陈岱接过那只小小的怏怏的蝉儿, 忽然心烦意乱。
这时,屋内伏案的人也被骚动牵走了注意力,抬头轻唤了一声:“夫君。”
黄宝瑛看见他手中之物,抿唇一笑:“早间练字,一直沉不下心,下人体恤,说要帮妾捉去,夫君菩萨心肠,若是怜它就放了吧,妾也是说,夏蝉无秋,没必要计较。”
一瞬间,陈岱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黄宝瑛敏锐察觉,讨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脚瞬间冰凉,但陈岱很快松手,放任那只鸣蝉穿过花窗飞去,快步向她走过来,神色并无异常:“你在练字?临的什么帖?”
黄宝瑛没想到他会过来,顿时心慌意乱,含羞带怯,忙拉干净的宣纸遮掩,但陈岱高高瞥一眼,已然看见,那纸上硕大的岱字。
见藏不过,她便匆促添了几笔,写就:“恋钟岱之林野,慕陇坻之高松。”
陈岱默然不语。
黄宝瑛还没有摸透丈夫的脾性,不敢乱说话,只得话锋一转,娇嗔地问:“不知夫君表字为何?”
陈岱这才开口:“息心,望峰息心。”说罢,俯身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笔走龙蛇,写给她看。
“夫君才是一手好字,妾自惭形秽,实在拿不出手。”她习得几个字,但除了《女诫》外,实在没读过什么书,自幼学的不是女红便是治家之道。
陈岱道:“那我教你吧,阿蝉的字也是我教的……”话至此,他身形忽然定住。
檐下风铎一震,光影如走马。
……
“你怎么又这样握笔?”
陈岱一进屋,就看到最小的弟弟在那里鬼画符。
“我习惯……”
陈蝉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又把毛笔握成了签字笔,但习惯这两个字从四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似乎非常不妥,他不敢直视陈岱考究的眼神,忙纠正掩饰:“我已经会写我的名字了,我想写你的名字,大哥,你这个岱字,是哪个岱呀?”
陈岱一听小孩撒娇便没了脾气:“五岳之宗太山岱的岱。”
“我知道了,岱宗夫如何的岱嘛!”陈蝉一不留神,又说漏了嘴,打他穿越过来会说话开始,已经很注意不要表现出超然的智慧和不符合时代的举措,免得吓到家人,把他当神经病关起来,但过去几十年的习惯,总是在所难免。
陈岱脸上的惊诧根本藏不住,陈蝉知道自己不能改口,否则必然令他起疑,于是硬着头皮往下编:“那天我坐在门口,听路过的游方郎中念了一首诗,我背给你听,你把他写下来好不好——”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注)。”
陈岱起先并不当回事,母亲去后,他不但要照顾两个弟弟,还得读书治学,到处谋差事,实在无暇他顾,而陈蝉先天不足,很少出门,他知道他会想尽办法探索外面的世界,只要不过分,历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并没有怀疑,最多只奇他记忆力好。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注)。”
如今听他稚嫩的嗓子,唱念起这首字里行间都掩不住豪迈的诗,他也不禁心潮澎湃:“好诗,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既是吾名,自当如是,乃为天下众山之宗。”
就在那一天,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爬上顶峰,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
可是现在呢?
孩童殷切的眼神和稚嫩的崇拜在他眼前破碎,他握笔不稳,连舒了几口气,毫无征兆地转头往外追,边疾行边过问:“人走了吗?”
管家打斜地里快步赶上来,气喘吁吁道:“大人,不必追了!”
陈岱怔怔停下,呢喃着:“……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小公子昨日半夜便已出发。”
陈岱失手,羊毫笔落在地上,溅起一串墨花,污花了衣裳下摆,黄宝瑛不明所以,见此尖叫一声,抬头撞进了陈岱浑浊的目光中,那像巍峨高山一样的男人,沉稳的情绪却在逐渐土崩瓦解。
——
“确定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
游方雁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男人,独自上前走至府门前的镇守旁,抬头确认了一番匾额上刺史府三个大字,不禁搓了搓手,紧张地又倒回来,嘟囔着:“你说我待会应该怎么说?”
他在兖州不得志,随一群江湖人前往荆州投效,眼看都走到夏口,听说崔俨奇袭下邳,他心里不安,又跑马回归,结果从兖州的朋友那里听说崔俨发丧,陈蝉已死的消息。
他断然不信,只当是陈蝉金蝉脱壳的用计,于是在徐州平原徘徊,希望能接应南下的他。
但等啊等,非但没等到人,反而眼见着边防失利,崔俨铁骑南下,一路过关斩将。
战事既起,加上对崔俨的怨恨,他怎能不投身报国,于是便有了后来,助孔昼守卫钟离。
淮安献城后,中渎水道全面沦陷,崔俨兵临长江,孔昼带兵回援,他本想一道去扬州的,但因为郑家军据守寿春,虎视眈眈,他只得留了下来。
燕子矶血战那七日,他们也正和白秋川及郑绥之鏖战,整个淮南都乱成一锅粥。
“脸皮要厚,像我。”
这时,他后方步出一人,接过他的马鞭,右臂撑在马鞍上,斜斜挑眉。男人的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完好的吊梢三白眼蓄满戾气,如果陈蝉在这里,想来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那位驻守下邳,曾经想杀死他,后来被陆攸反杀,落水后于淮安被救的屯将左廉。
仇恢知道了那个带着窦先残兵前来淮南的青年顾芝棠就是当今圣上,惊惶不安,唯恐被秋后算账,但弃城而走之事,必须得给出一个结果,于是他左右无路,便要让左廉去顶罪。
左廉自是不肯。
当初仇家大公子仇秉文在征北军中,冒崔家之名,对南归的手无寸铁的百姓放箭以充军功,便是由他善后,他得到了什么?十年如一日不得翻身,可仇家谁记得他的恩,如今这滔天的罪过也要他去领,不说他与圣上已有过节,就算他们素不相识,这也是杀头的买卖。
走投无路的左廉恶向胆边生,刺杀仇恢跑路,恰好在路上遇到钟离失守后正无目的的游方雁,作为浸淫军队数十年的老油子,当即以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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