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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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眼神,他心里忽然极度不服气——

    凭什么最能出风头的任务,都安排给郑泉之?而自己呢?不是被要求听崔俨的,就是被要求听身边参军的!他是主将,跟个傀儡一样,他爹根本一点看不起他!

    冲动窜上天灵盖,他径自站起来,大声宣布:“爹,我要去荆州!”

    郑钦掀开眼皮瞥他:“怎么,兖州还不够你折腾?”

    他知道郑钦不高兴,似乎是自己哪句话触怒了他,但又死活想不明白,他和郑钦说话从来不像郑泉之那么规矩,历来是口无遮拦,有什么说什么,郑钦也很喜欢他的真性子,但眼下,被他盯的这一眼,令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只能先认怂:“……我,我去找大哥,我,我去,去帮他!”

    “他需要你帮?”

    郑钦心头滋味复杂,气不打一出来。

    郑绥之生母,是他最宠信的姬妾之一,当初起兵,家眷被困江左,她第一个带头自戕,以表不向皇家,不向华太后投降的决心,因此,这些年他一直愧怍在心,对她所出的儿子更是有求必应,大力培养。

    可是呢?

    郑绥之军事上无作为,难以独当一面,现在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

    反观老大,虽然自己对华云怜耿耿于怀二十年,但人已西去,华云贞与华家也已倾覆,亲骨肉毕竟是亲骨肉,能扛事能打仗还听话,如果十一再不收一收他的性子,这偌大的家业,也不定就要留给他。

    他决定再逼这不成器的小子一把,当即拍腿,冷脸相向:“好了,不必多说,我看泉之的意思,是要借机隐藏自己的行踪秘密前去荆州,张懋,想办法联系他,”他又瞪了浑浑噩噩的郑绥之一眼,骤然拔高嗓音,“告诉他——只要他拿下荆州,夺水师于己用,等我百年归天,这世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

    “到哪里了?”

    “姑娘,到竟陵了,过了山咱们就改船下江……哎呀,姑娘,你没事吧?”

    玳瑁珠子挣断,滚得到处都是,婆子伏在车前两臂狂揽,一抬头,就看到她垂下的手掌中拉出一条深长的伤口,正嘀嗒往下淌血。

    郑筠面无表情盯着窗外,婆子大呼小叫地找来布条,一边替她包扎,一边长吁短叹:“……幸好没伤到脸蛋。”

    这话触怒了她,她一臂拂开了人,把手抽了回来。

    崔俨一死,没人再拦郑钦财路,兖州立马成了他的摇钱树,失去利用价值的郑筠,即将被送去荆州联合蔡家。

    郑钦看上了她运作钱财的本事,暗示她借机掏空富庶的江陵,她算是看明白了,郑钦根本不把她当人,什么养在膝下的亲女儿,说得好听,不过是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哎哟!”

    婆子看伤口再度撕裂,豆大的血珠次第滚落,心疼地把手捧过来护在怀里,重新上药。

    想来刚才的话乃是无心之失,郑筠也不再迁怒无辜者,只是心中不平。

    在旁人眼里,女人也就脸蛋和血脉值钱,全无一点用处,尽管自己在瑕丘已能独当一面,替郑钦赚了不少钱,可没有绝对的力量,依然只能任人摆布。

    还好,她还留了一手,走的时候通过地下钱庄,用陈蝉曾经交给她的方法,把能转移走的钱都转移走,郑绥之吃了败仗,雍州大乱,郑钦此刻一心扑在开疆扩土上,等东窗事发,她已想得办法离开,休想再追得这笔钱,等她到了新的地方落地生根,有朝一日定要叫郑钦后悔。

    想到这里,郑筠却又愁起来。

    樊城尚能活动,可目下是回不去的,因有瑕丘城外遭到刺杀的前车之鉴,郑钦不放心她独自上路,此次派了一员将领领兵保护,想要金蝉脱壳,并非易事。

    车队停了下来,在天门山中一村落讨水,准备生篝火备炊,郑筠百无聊赖拉开竹帘,暗中观察着附近守卫,此地已近雍、荆二州边界,大战刚刚平息,尽管山中此时鸟雀寂静,与世隔绝,但众人无一不枕戈待旦,严防死守,以防备随时可能从某个犄角旮旯跳出来劫道的逃兵及流匪。

    如此严密,便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郑筠只能不停给自己暗示,以此稳定早已摇摇欲坠的情绪。

    不多时,婆子盛了山泉水来,倒在小盅里奉给她,她饮了一口,随口问:“这村中人怎么这么少?我看还全是女人。”

    婆子愣怔一瞬,嘴里嘀嘀咕咕一通,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村落依山傍水,治桑种稻不如平原地区,多以打猎为生,按理说村中应以青壮年为主。

    护送她的夏将军正在啃干粮,听到他们的谈论,也心生疑窦,放下手中的饼,便去打听,少顷后回来,靠在车壁一侧,低声警示:“小心点,这里在补兵。”

    第150章

    “什么是补兵?”

    郑筠在兖州时也听人谈起过, 大略知道一些,此刻被他的语气唬着,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

    夏将军个头高大,她又坐在车内, 临窗而谈, 顾及礼数,他微微躬身平视, 让郑筠尽量不仰着脖子:“依照楚律, 小姐所见的士兵皆为世袭, 我们称之为兵户, 兵户生下的孩子为兵家子,到了年龄必须入伍。”

    “就和佃客僮奴一样, 一辈子翻不了身?”郑筠脱口而出。

    夏将军略有些尴尬,挠了挠鼻头, 解释说:“小姐有所不知,这打起仗来, 总有人怕死, 兵户一来为了保证充足兵员, 二来也是遏制逃兵。”

    “唔, 逃兵?这又是什么说法?”郑筠也悔口快,不由低下头。

    几人谈得火热, 皆没有注意到后方的院落土墙后闪过一道矫捷的身影,阴影下,一双如电的眼睛朝他们探了过来。

    “……楚律严峻, 一人叛逃,全家补兵,甚至最后发展到, 一人叛逃,邻里补兵,以便相互检举监督。”

    郑筠又续上了过往的记忆,难怪她小时候在樊城,曾经见过有男人想要借屋子躲藏,但被士兵架走的样子,她一直觉得那个男人不像坏人,四邻打听也不曾听闻犯过十恶不赦的罪,如今看来,想必是给补兵逼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又黯然了几分,依稀回忆起年前,游方雁和陈蝉也曾提到过,郑钦手下草菅人命,克扣粮饷,后来他们秘密搜集证据时也见到过,“身殒战场,而名在叛目”的字眼,这一切因果,此时全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

    夏将军不是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但他一个大老粗,也不知如何开口劝,说得不好听,补兵的情况连年有,他早已见惯不怪,目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奇也怪哉,雍州战火烧到两州边界时不见行动,如今仗已经打完了,荆州方面又没出力又没出钱的,怎么在这个时候补兵。”

    郑筠小声插嘴:“会不会是因为襄阳丢了?”

    “有这种可能,”夏将军略一沉吟,眉头压得极低,“襄阳环山绕水,易守难攻,如果不是江夏王主动攻打豫州牵制主公,那么他也就不会丢掉治所。而襄阳乃荆州北门重镇,一旦丢失,江陵乃至荆州则危矣,蔡家秘密征兵加固边防,倒也合理。”

    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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