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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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一巴掌,打得他嘴角皲裂,脸颊肿起。

    “如果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那崔俨呢?”

    白秋川不吭声了。

    良久后,陈蝉轻轻开口:“……他真的死了吗?”

    “嗯,在扬州,本为诱敌之计,但城中大小官吏哗变,导致军机延误,后续所有的计策失效。我本来在淮安附近埋伏,世澹离开后我与崔哥彻底失去联系,我再得到消息,已是他的讣告——他们说他被逼至城下,阵脚大乱,身中数箭,对手又是孔昼,仓促应战所以……我沿着江淮水道找了整整两个月,想不放弃都不行……”

    先前他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逗留此间,错失了返回兖州的机会,后来徐州被郑钦和孔昼瓜分,他更无力北上,只能在淮南徘徊。

    这几个月,缺衣短食,东躲西藏,浑浑噩噩更是精神萎靡,此刻对着陈蝉脸上的凝重,许多事情他终于想明白,那些积压的情绪,尽皆迸发:“是你对不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吏,怎么说造反了就造反了,一切都是你的设计对不对!我说在瑕丘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好心帮我,原来……原来都是你布下的棋子,你和你大哥一样,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呢?虚伪至极!”

    陈蝉无言。

    面对白秋川的指摘,他竟然不觉得生气,比起崔俨光明正大的举兵,或许他们更像小人吧。

    虽然不知道陈蝉如何布局,又如何草蛇灰线决定了几个月后扬州的局势走向,但直觉告诉白秋川,这一定和陈蝉有关。

    他咬死这个人,开始以恶毒的话来咒骂攻击,可无论他如何贬低陈蝉和陈岱,都无法填补心里的悲恸,因为这事他自己也是推手,如果不是他傻乎乎地相信陈蝉,又怎么会间接害死崔哥!

    想到这里,他肠如车轮转,竟失声痛哭。

    “崔哥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他给你什么,捧在手心里怕丢,含在嘴里怕化,他这辈子对什么人低声下气过?你知不知道你假死以后,他有多后悔,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憔悴沧桑的模样?他给你立了衣冠冢,抱着你的衣服整宿整宿不睡,他甚至不顾大家反对,要抱着你的牌位成亲,他为了你都快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陈蝉反问:“我现在饶了你一命,你会觉得我对你好吗?”

    白秋川一愕,立刻恼羞成怒:“那能一样吗?”

    陈蝉看着他不说话。

    白秋川难以置信:“你觉得那是施舍?是占有?是征服?如果那是施舍!占有!征服!我当初在瑕丘就不会千方百计把你赶走了!”

    陈蝉单薄的身形微晃。

    白秋川满意于他脸上的出乎意料和震惊,讥诮道:“不过现在也好,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崔哥这辈子不该和任何人在一起,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陈蝉让解骏把他放下来,解骏犹豫,陈蝉笑道:“你看他,除了打嘴炮现在还能做什么?”说罢,又转头冲着白秋川,问:“我们这里缺个跑腿驾车的,来不来?”

    白秋川骂都骂不出来了,这个病秧子实在太歹毒,自己说不过他,他还要羞辱自己,他正想一口回绝,但又心有不甘,忍不住问:“为什么?”

    陈蝉转身,不再看他:“你就当我折辱报复你。”

    白秋川狐疑地探头,他怀疑陈蝉是为了保他,毕竟整个江淮都是他的海捕通缉,他敢出现在边防,郑钦和孔昼第一个砍了他,但他并不想承情,确认他表情冷漠,并没有一丝怜悯之意后,方才踌躇着相信:“好啊,我就在这里替崔哥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

    “你会不会驾车?”

    “我在兖州、青州、徐州攻城略地打了那么多场胜仗,你说我不会驾车?”

    “你那是驾车吗?你整个一赶着去投胎!”

    “找你家公子去,他非要死皮赖脸请我做车夫。”白秋川和楼一在车辕上大打出手,两人互相掐脖子抢鞭子,楼繁缩在陈蝉身边,一路上生怕翻车,还好拉车的牛老哥已经老掉牙,任凭他们胡闹,依然四平八稳地走着。

    解骏看不下去,叫上楼繁,一边一个劝架,陈蝉正在整理收集来的摸底情况,准备拟条陈,可每写三个字就要听他们大吵大闹一番,最后这一次,白秋川更是一个屁股蹲儿,把他的墨盘砸翻,他终于忍无可忍,把两人都踢下了牛车。

    就在这欢脱的气氛中,刺史府终于到了。

    白秋川瞭了一眼,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光明正大带到此地,不由感到好笑:“你不怕我混进去刺杀你大哥?”

    “你杀了我大哥,司州马上陷入大乱,你知道现在青州什么样子么?你忍心百姓受苦?”

    “都是因为你!”白秋川暴怒。

    “所以才留你在我身边,让你慢慢杀。”

    白秋川真想暴起杀人,可是想到那些百姓保护他的样子,又想到他走时和几位耆老说,过两天还要去给他们讲怎么使用粪肥,又暂且咽下了这口气:“杀你轻而易举,等你把手头的事办完,我再慢慢折磨你,我也是有原则的人。”

    陈蝉没有揭他的底。

    白秋川整理衣冠,大摇大摆地走起来,指了指门口那俩大红灯笼,笑着给自己找补:“哟,挺喜庆的嘛,知道我要来,隆重欢迎呢?”

    没见过这么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众人一脸无语。

    陈蝉则忍俊不禁,想那个时候在瑕丘,有崔俨这么个显眼包在,自己倒是没觉得白秋川难缠,现今却是说不出的好笑,难怪温世澹和崔俨都把他当弟弟,这小子除了嘴上占便宜,还能做什么,他什么不好好学,偏学了崔俨那一身匪气。

    想到这儿,倒是无端有些伤感起来,陈蝉正掀帘子下车,洞开的府门里忽然飞出一只绑了脚的大雁,从白秋川脑袋上扑过去,留了一头毛。

    楼一捧腹,不客气地嘲笑。

    刺史府的管事陈剡手忙脚乱冲出来,见车架上的人,忙笑脸相迎:“三公子回来啦!”

    陈蝉的目光从灯笼上掠去,依次落在大雁和他身后放置的几口红木大箱子上,白秋川向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针对陈蝉的机会,当即阴阳怪气道:“哟,你要成亲了?”陈蝉冷冷瞥了他一眼,他当没看见,更来劲:“你还能睡女人吗?”

    管事脸色一变,就要呵斥这没规矩的车夫,陈蝉心思却不在与白秋川斗法上,转头指着那堆礼箱道:“剡叔,给谁备的?”

    管事的忙答:“……是大公子。”

    陈蝉脸上最后一丝温度冷下来,他虽瘦削,但身材高挑,比那管事还高半个头,此刻逼近,自上而下俯视,竟有泰山之威:“大哥要成婚?和谁成婚?”

    “沔南黄氏女,媒氏通书,女方家已许,如今前来汇报,正在准备纳采之礼。”

    陈蝉扫了眼白秋川脚边仍在扑腾的大雁,幽幽道:“这些都是?”

    管事擦了擦汗,点头,过了会又慌乱地摇头,答道:“不全是,鹿皮和彩帛都是为之后纳吉备下的,虽然吉日还未择定,但日子已经着人提前看过,良辰吉时都集中在这两月内,若按六礼来,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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