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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120-130(第11/16页)
陆无为穿着寝衣,站在门口,白电闷雷中,华云贞挺直脊背,面无表情道:“孩子生母已丧,既是皇子,便养在臣妾这个六宫之主膝下,作为交换条件,陛下您这辈子也不必踏入我这寝宫,不用留下一点华家的血脉。”
“不够。”吃斋念佛的皇帝冷酷地说。
华贞然忍下心中的恶意与愤怒,说:“臣妾已与兄长反目,自然会站在陛下这一边,如有谎言,今生今世,所愿皆不得成。”
……
这是偌大的宫闱中最为深重的秘密,也是比起虎视眈眈的燕国,整个江南最大的危机,若是这些年,她这个太后不出头,把持朝政,制衡世家,甚至舍弃掉陈岱这个狼子野心的盟友,挡掉了所有火力和仇恨,只怕皇帝亲政的那一刻,所有肮脏的不堪入目的流言就会满城风雨。
“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姚凤元又是一声长叹,“值得吗?”
华云贞脸上露出少见的天真的笑容:“我也问过别人这个问题。”
“谁?先帝?”
“不,是我的未婚夫。”
她的目中现出神往,对早已远去的时光无比眷恋,以至于连自称都变了:“我和他相识于雅集,但他和你一样,只是寒素子弟,一个非世家子弟混进了只看郡望堂号的群狼聚会,我以为他是贪慕虚荣之人,想借力往上爬,后来却为他舌战群儒惊艳。”
姚凤元震惊于她的用词,更震惊于她的话,想来就是服侍几十年的老人,也没听说过太后入宫前曾有婚约,更何谈在这个时代,世家之人不嫁娶世家男女,往重了说,在朝会受人弹劾,往轻了去,也往往为族人看不起,敢于打破此桎梏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人,大多数逾越礼法的,下场都极其惨淡。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抹不祥的预感:“那他现在?”
华云贞垂眼。
姚凤元正要掐指算,却听她说:“他已经死了,死时岌岌无名,我曾受他影响良多。”
她回头看着姚凤元,目光难得温情,姚凤元却不觉得冒犯,华云贞没有透过他在摩挲故人,她仅仅只是在看自己,看着这个在这种时候还自愿留在这里的傻瓜。
“纵有收复河山,改变江南奢靡颓丧的现状的雄心壮志又如何呢?还不是成为了家族的绊脚石?于是说杀就被杀了。宫中寂寥,我继承了他的遗志,开始学习掌权,所有人都不懂我年轻时候的抱负,只有玉容知道。”
她轻轻唱起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走吧,没必要陪我葬在建康宫之中。”华云贞再度让他离开,并推了他一把,只说寝殿后方有一条出宫的密道,只有皇室之人才知晓。
当年商山威名仍在,笼络姚凤元,也像笼络其他寒门之士一样,华云贞使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计策,费劲一切手段,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辅佐小皇帝,她一直以为,姚凤元心不甘情不愿,谁曾想到若干年后,不情不愿的人却变成了一块石头疙瘩。
“你不走,我也要走了。”她推开殿门。
“娘娘!”
华云贞轻轻侧头,笑了一下。
“……其实,臣是自愿留下的,从未被胁迫。”姚凤元拱手作揖,郑重行礼。
——
台城一片火海,华云贞走了出来,本以为会直面郑钦,却不想连他儿子也不见,只得高声道:“郑钦呢?当缩头乌龟当惯了?”
姚凤元暗处注视着她,人群里渐起骚动,华云贞不曾想,郑家人这时候竟还在城外,不禁嘲讽道:“郑家这一代,竟都是酒囊饭袋,好!既然你们来讨说法,那我们就来好好分说,哀家倒要看看,有谁能治哀家的罪!”
第128章
黑压压的士兵却为她的气势一凛, 随即见她站在殿前,扔出一物,竟齐齐后退。
那不过是一卷文书,却像这世间最可怕的凶煞之器, 无一人敢上前去拿, 倒是夤夜赶来救驾的左光禄大夫,给事中薛麟, 拨开扣押众朝官的武士的斧钺, 坦然步出。
“还是由老夫来宣读吧。”
薛麟为官三朝, 今已七十有四, 早年丁忧去职,后又被召回佐政, 比在场许多人的爷爷都要大。
被策反的禁军只为制住妖妇,并非要夺重臣之命, 便默许他的所为。
薛麟将那卷文书展开,本以为会看到太后罪己, 又或是一片空白与后人史书, 再不济如今建康大乱, 也该藏有诈敌制胜之法, 可上述种种竟然没有,那上头所载, 确实是证据,却不是为她自己陈辩的证据,而是数桩陈年丑闻。
“这……这这这……”
薛麟抬头, 难怪太后一开口,便是追问郑钦。
“薛大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华云贞开口, 薛麟脸色大变,已来不及阻止,且听她朗声道:“你们不就是想说哀家伤败彝伦,权过人主,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吗?还有吗?哀家这太后之位,得来不正,对吧?今起崔郑之祸,也是由哀家引火烧身?”
“但哀家却不认,非是既往之悔!”
“当年我父要出镇雍州,家眷子嗣需得留一部分于建康为质,雍州太远,他不愿意去,于是设计把女儿送入皇宫,只要皇后大喜,出镇的事情就此搁置下来。”华云贞目光一沉:“他一力策划,杀掉哀家的未婚夫,又害了本该入宫的郑葭。”
“哀家看到了郑小姐的尸体,全身没一块好肉!”
那时她便暗暗发誓,绝不同流合污。
“诸位明鉴,哀家统领后宫,先帝可曾称过一句不是,哀家临朝以来,第一件事是不是杀灭华家?还要哀家如何?我父为一己私利,难道这朝中文武,没有作壁上观之心,江南世家,恐怕皆不能独善其身吧!”
暗处有人引弓,要将其暗杀在场,不敢放任她说下去,但檐下风铎辗转,姚凤元已不在原地,他两指作剑,插入了刺客的咽喉。
回望显阳殿,左卫将军赶来,禁军拦在阶前,与叛军形成对质,众臣呼吸一窒,江南派系努力维持着脸上虚伪的面具,郑葭之死死于华老之手,但未必不是死于士族对皇权的一场试探,他们虽未动手,但都默许了华老的行为,予其包庇和联合。
因为只要赶走中原士族,整个江南就是他们说了算。
“太后娘娘!”
皇帝悄无声新隐去,华云贞是铁了心以血肉为路,要给垂死的朝廷一剂虎狼之药,今夜恐怕谁都不能善终,薛麟瑟瑟高呼,似乎明白了她舍命的苦心,无论谁胜谁负,都不能动摇皇帝的位置,天下将再无清君侧。
但太后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万望您老清方公正,收好这东西,可别晚节不保!”说罢,她狞笑道:“天下人既要讨一个公道,自不能厚此薄彼吧?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们找哀家复仇,为何不找始作俑者呢?这皇权,这帝位,这门阀,哪个不是刽子手?”
“郑钦既然没来,那么崔家的小儿来了吗?”
群臣窃窃私语,禁卫中被策反的将领则急声打断:“和她废话什么,还等她妖言惑众吗?都给我上,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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