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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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而此时城中,民居和巷道角落,不断有人顶开石板,趁着夜色跃出。

    “动手!”

    然而,第一队人刚顶着泥巴灰头土脸冲出来时,附近的房顶忽然跳下来不少勇士,一应拿着兜网,照着人头一罩。

    游方雁坐在檐上,翘着一腿,另一腿挂在空中晃荡,笑嘻嘻地说:“等的就是你们。”

    城南,同一时间,孔昼起开石板,领人将捆扎起来的竹刺,扎入从城门至中心的数个街口,阻断坊市,而后以长兵刺地,将困于地下的郑家军尽数刺死。

    血从土里浸没而出,蜿蜒流淌,他却将石板重新轧回,就当一切从未发生。

    游方雁飞檐走壁,自上掠下,适时落在他跟前:“孔将军,大成!大成!”

    “还有地道吗?”

    “留了一条。”

    孔昼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随后招呼士兵:“都跟我走!”旋即,勇毅的士兵们毫不犹豫跳入地道之中。

    后半夜,郑绥之中军大营被偷袭,攻城不利的他闻讯,仓皇北逃,而另一边,陈蝉扶着力竭的骑手给他喂了些水,天明时分,对方睁开眼,说:

    “……钟离,守住了,守住了!郑家退兵,正往北溃逃!”

    众人松了口气。

    “钟离之困已解,那咱们还过去吗?”几个江湖人不避旁人地大声议论,“还是上附近几县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士兵们闻言,各自生了不同的心思,有人忍不住开口,向顾芝棠询问,是否要回去淮安报告这个消息。

    顾芝棠看向陈蝉,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去见孔昼,是一件相当冒险的事情,他可不比地方官,不一定见过陈蝉真容,作为陈岱的政敌,谁知道他有没有将陈家上上下下摸底。

    不,不是有没有,是一定。

    陈蝉并没有注意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事实上,从得到捷报开始,他就陷入了深思。

    “……不是说崔俨派了人往西支援吗?那支援的人呢?为什么没来?是没赶上还是崔俨临时改变了策……”他扶着那骑士,多问了两句,终于向后瘫坐在地上,接受了心里不肯接受的那个答案。

    ——他们还是失策了。

    崔俨早就料到,郑绥之小事听安排,大事爱作主,与其说白秋川是派去与之合兵攻城的,不如说此人是崔俨留下帮忙善后的,至于支援,根本没有,所为西向的减人,无非是骗取小叶关一战的引子,他才是虚晃一枪,借这个机会扰乱楚军对他动向的探知和预测。

    而分出去的这部分人,不会无故消失,既然他们没有到达钟离,那么……

    淮安危矣。

    说不定崔俨不仅猜到了钟离难攻,还猜到了孔昼放弃寿春的真正意图。

    或许打钟罗山下,祊河边的惨痛教训之后,崔俨就不再信任郑家的这位盟友,他们在战略上出现了严重分歧,而分歧的来源在于崔俨正不断修正自己的战术。

    当初他根据陈留,手底下地盘不大,以抢占土地和劳动力为主,所以敢于悬军深入,攻打瑕丘,但眼下的情势却截然不同。

    崔俨的兵力壮大,土地在这一年内不断扩张,往后的部署需要经过深思熟虑,顾及的东西或者说,令他掣肘的事也越来越多,他的战略必然从当初带着一队人打就完事,开始逐步向蚕食消化过渡。

    如此一来,崔俨的节奏必然比不断失败又想不断证明自己的郑绥之要慢上许多。

    如果说,仅仅只是郑绥之,或许他拗不过崔俨这位主帅,但郑钦把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派过来,恐怕在其身边安排了不少人,这些人未必完全买崔俨的账——

    郑家的人不会信任更不会乖乖听从崔俨的安排,反正徐州的郡县夺下来怎么管,管不管得好,又不是他们承担后果,说不定还巴不得暗中给崔俨下两个绊子,让他别发展太快。

    过去埋下的种子,就要发力——郑崇和的死,联姻的破裂,以及贪腐的处置,桩桩件件都是郑钦心上的刺,明里他不定有所作为,还要继续维系表面的关系,但暗地里会动什么手脚,则让人无法预判。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崔俨及其势力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察觉,因此,对他而言,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去争,直接送郑家的人去小试牛刀。

    陈蝉想明白一切,忽然感到疲惫,因为他们不知不觉间落入了崔俨的圈套,被他牵着鼻子走,来回奔波,来回救援。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有的人占着那一亩三分地打了一辈子,一直在四处救援消耗,根本没法反击和扩张。

    ——

    徐州东部平原,草木丰美,散水极多,不利于骑兵冲阵,但崔俨麾下兵马精良,即便舍弃骑兵,仍阻拦不住他势如破竹的战线推进。

    陈蝉和顾芝棠领着残兵,火急火燎往回赶,然而却在彭泽湖附近遭遇了崔俨部下的埋伏,根据队伍里斥候的观察,这些人正是小叶关前本该西去钟离的士兵,而此刻,他们全部神不知鬼不觉转移至淮安。

    两方立刻展开血战,残阳如血,晚霞中,一地残盔铁甲,尸体漂满水湾,飞鸟惊掠不敢停,乌鸦盘旋食腐,水蝙蝠黑漆漆一层停泊在零散的四肢上,仿佛从血肉里长出的毒瘤。

    顾芝棠带着仅存的数人退回淮安时,天蒙蒙亮,薄雾笼罩四野,他们好像误入梦中的过客,带着满身狰狞穿过长街,被藏起来的通往现实的镜子就这样被撕裂。

    淮安府衙吵闹不住,比繁殖期的水鸭子叫还要刺耳,陈蝉不便露面,顾芝棠独自大步流星冲了进去。

    门被一脚踹开,火热的诋毁和咒骂戛然而止,站在舆图前的众人回头,一脸错愕。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顾芝棠扫视左右,屋里的人粗看一番,分为三股——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宝宝们

    八天小长假争取每天都更,感谢大家捧场

    第97章

    左边为首的武将, 脸盘方大却无多少皮肉,两颊微微下陷,面如蒙倛,十分凶恶。他的身边簇拥着不少着盔带甲之人, 打顾芝棠入内, 并未正眼瞧看,目光始终停留在沙盘上。

    右边的僕头文士, 高挑魁梧, 长须美髯, 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凸,肌肤上红晕未消, 显然刚才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唯有中间的圆脸文士,长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脸, 端的是和善。顾芝棠左右不识,但估摸此人应为马梁提起过的长史朱预。

    不过, 顾芝棠的视线并没有在其脸上停留许久, 而是迅速后眺, 落在先前被左手方那名武将挡住的, 一名吊胳膊瘸腿,身缠绷带的男子身上, 他从那双眼睛里认出了这位老熟人——左廉。

    这家伙不仅没淹死在洪水里,还阴差阳错顺流来到下游淮安,被人救上岸。

    不然怎么说,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左廉也发现了他,两眼怒瞪, 正仔细辨认,此刻的顾芝棠一身血水和污泥,蓬头垢面,连五官都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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